“你以为托人打听很容易吗?人情债最难还了。”周岚没好气地说。
她口直心快,嘴硬心软。
她并非有意强求徐祎次次拿第一,不过是想借此让徐祎将更多精力投入到训练中。她是真的觉得徐祎在市体校过得好,不用跟着他们一日三餐不定时,睡觉三个人挤在一张1.5米的床上。
现在早餐店收入稳定,只要他们继续拼搏、省吃俭用,就能重新存到积蓄。
她不希望徐祎老在她面前哭闹,不然她没法安心干活。
两年后,徐祎被选进省蹦床队,离家更远,要求也更严格。
徐永兴和周岚隔几个月才来省队看他一次,周岚不再像以前那样说“拿第一”“拿奖金”的话,而是鼓励他好好训练,让自己的付出有回报。
再后来,徐祎被韩峰挑去体操队。
当时,蹦床队教练和韩峰通过电话告知徐永兴和周岚,在确认了徐祎的意愿后,让他们来省队签协议。
徐永兴和周岚不懂体育,教练说什么就是什么,徐祎喜欢练什么就练什么。
徐祎记挂家里,参加体操比赛拿了第一笔奖金,给徐永兴、周岚和奶奶一人买了一套新衣服和一双新鞋子,请韩峰帮他寄回家。
徐祎转入体操队没多久,奶奶回乡下照顾刚出生的堂妹。徐永兴和周岚忙不过来,便请了个钟点工。
徐祎想给家里寄钱,徐永兴和周岚不要,让他自己存着。徐祎怕自己乱花钱,主动把工资卡交给韩峰,让韩峰每月给他支点零花钱。
夫妻俩硬是靠着吃苦耐劳,在徐祎进入国家青训队前,将早餐店转让,开了家私房菜馆,雇了几名员工。他们的回头客多,依靠老客带新客,生意越来越红火。
徐祎对此并不知情,连为徐永兴和周岚提供帮助的机会都没有。
他不明白为什么爸爸妈妈不要他的钱,他们要了,就不用干活干得这么辛苦了。
徐祎离家的物理距离越来越远,跟父母的心理距离也越来越远……
他和父母之间沟通的频率远没有许知霖高,但他每年生日,周岚都会给他发生日红包和新年红包。
徐祎哭诉完父母的冷淡,对许知霖说:“你看吧,他们就是不爱我。”
听了徐祎的描述,许知霖认为,徐永兴和周岚是爱徐祎的。
有的父母爱得外向,有的父母爱得内敛。
“他们是爱你的。”许知霖摩挲着徐祎的后背,柔声开解:“你小时候去了体校和省队,起码有独立的床睡觉,餐厅伙食也不差。做餐饮挣的是辛苦钱,你在长身体,叔叔阿姨肯定不希望你吃得不定时、吃得随意。你家离省队远,来回的时间和交通费,都是成本,叔叔阿姨大概是想能省则省。你想,如果他们不爱你,为什么要给你起名叫‘徐祎’呢?随便给你指一个字不就好了?如果他们不爱你,怎么知道你喜欢吃汉堡、喜欢玩玩具?如果他们不爱你,大可问你要工资奖金,扩大生意规模,或者买新车、付首付,利用你的价值给家里改善环境。他们有这样做吗?他们有没有你面前大吐苦水?”
“至于不要你的钱……或许他们认为自己有劳动能力,担心麻烦你、影响你训练,所以瞒着你。如果他们不爱你,他们在摆摊的时候就该生孩子,让你跟他们一起摆摊,受苦受累。或者多生几个孩子,等他们长大了帮家里干活,会工作了就把赚的钱都给家里。”
“他们给予你的未必是最好的,但一定很温暖很温馨,让你经常惦记他们,怀念跟他们在一起的时光。”
许知霖试着从徐永兴和周岚的角度跟徐祎解释,他不知道他的理解对不对。但……至少能让徐祎不那么介怀,误以为父母不爱他。
徐祎心存芥蒂:“他们可以直接跟我说呀,我会理解他们的。”
明明能跟他说清来龙去脉,非要东遮西掩。
“你不会。”许知霖了解徐祎,“越让你做什么你越不想做什么。你要踢到大石头,脚痛了,才知道绕路走。”
比如上次偷听一事。
徐祎想了想,似乎确实如此。
“他们不是不爱你,只是把爱藏在心里。”许知霖努力修正徐祎的想法,避免他绕进死胡同,越走越累。
“爱,不应该说出来吗?”徐祎仍是不解,“像你家就很好。”
“爱有很多种方式,不一定说出来的才叫爱,默默关心也是一种爱。”许知霖说,“准备过年了,别想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