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长城活动结束后,家长和教练们又休息了一日,各自离京。
何光明提醒苏洛文等人,玩够了、该收心冬训了。
许知霖养伤,方文打算让徐祎先练几个新动作,看能否快速掌握,假如可以,直接往成套里加难度。
其中包括单杠。
徐祎又开始捏着鼻子“上吊”。
“你但凡拿出登长城的劲头,早学会了。”方文说,“哎呀怕什么啦,它又不吃人。”
“你吃啊!”徐祎深有体会。
“我没那么重口味。”
说难不难,无非将开场D组的“直体叶格尔”升级成F组的“直体叶格尔转体360度”,以及将一个C组的扭反握升级成D组的扭臂握,难度6.0变6.3。
后者简单,徐祎半节课学会;前者稍难,三节课。
韩峰没闲着,他先是翻看了徐祎近一年的训练情况,结合夏训时的记录和方文的意见,重新为徐祎制定冬训计划。
此外,他热心指导许知霖,尝试帮他进一步提升下肢力量,以便更好地掌握高难动作。
正当大部分人朝新目标进发时,有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迷失在幽深的森林里,四周瘴气弥漫,无法分辨前路。他呼天天不应,唤地地不灵。
周日是自由训练时间,徐祎吃过早餐,独自来到体操馆,打算练旧成套——新动作要学、旧动作不能忘。旧成套可以不用教练保护,所以徐祎自行安排任务。
馆内人员稀少,只有两个女队员在练习基础动作,身旁也没有教练保护。
徐祎练了半小时双杠后,回到场边喝水,发现有道阴郁的目光似藤蔓般长出触手,紧紧缠绕他。
徐祎差点被水呛着:“大早上的,你干嘛?”
沈天麒目眦尽裂:“你故意的吧?”
这没头没脑的话让徐祎愣了一下,好好的周日早上,来找他吵架?
徐祎问:“你什么意思?”
“故意拖到最后才恢复自由操和跳马、故意放烟雾弹、故意给我制造压力。”沈天麒分析了很久,自认想得很通透——韩峰和徐祎玩心理战术,徐祎的实力比不过他,就玩阴的,“平时装得很勤奋,关键时候发现要选不上了,挑软柿子下手。”
“你没事吧?”徐祎眉间浮现一丝困惑,“你想象力这么丰富,怎么不去写小说?”
“难道不是吗?”沈天麒想当然道。
“哪里是?”
沈天麒的声音颤抖扭曲:“本来就是!明明我今年成绩比你好,凭什么选你不选我?你跟许知霖一样,都喜欢抢我的东西。去年抢我的全能金牌,今年抢我的世锦赛冠军!”
团体决赛和登榜仪式那日,人人都在为时隔五年的男团冠军庆贺,一张张笑脸像一朵朵绚烂的烟花在他眼前绽放,叫嚣着满足与畅快。
许知霖和徐祎的妈妈到现场观赛,见证这颇具意义的时刻;登榜仪式允许五位冠军的家人和教练参与,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欢乐动人的一幕幕像一根根细针扎入他内心深处,心脏像被撕裂,悲伤如潮水将他淹没,他只敢在无人看见时默默垂泪。
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
徐祎听明白了,沈天麒认为他抢了他的名额:“你用结果倒推过程,不是搞笑吗?你的意思是,我们今年拿冠军了,换成你也能拿冠军?万一换成你之后,外国选手不失误、我们失误了,不也拿不到?拜托你搞搞清楚,谁不想提前锁定世锦赛名额?我有那个闲心最后才恢复强项?越迟恢复风险越大,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懂?”
不是他故意迟恢复,而是他那时候有心结、恢复不了。
沈天麒的想法不能说全错。
因为玩心理战术的是韩峰,不是徐祎。
沈天麒眼神如刀:“卑鄙!”
徐祎丝毫不惧:“你高尚,怎么不选你?”
“你能被选上,不还是因为你的省队教练在?凭什么你可以搞特殊?”
徐祎巧舌如簧:“所以呢?你嫉妒我?说话颠三倒四,无非就是觉得,我不该上世锦赛。可事实是,我凭自己的能力上的,即使韩导来了,假如我没有在有限的时间内恢复,照样上不了。你为什么不想想,你今年身体健康,训练时间比我多得多,参加的比赛也比我多一点,怎么就上不了?”
徐祎停顿几秒,补了句:“没人拦着你,不让你训练、不让你刻苦啊。”
这下惹得沈天麒炸毛:“因为我不像你一样,有个好教练!”
“不好意思,我有三个教练,你说哪个?”徐祎说,三个教练都对他很好、都没少挨他的揍,“大哥,都是成年人了,别乱甩锅行不行?”
“你的教练愿意帮你上难度,我的教练不愿意!”沈天麒说得含蓄,他重回陈梓良组大概两年,陈梓良待他不温不火。
徐祎听得头疼,他环顾四周,两位女队员悄悄离开了,偌大的馆内居然只剩下他和沈天麒。
走为上计吧,怕沈天麒拉着不让他走;不走吧,得听沈天麒泼妇骂街。
不走就不走。
吵架,我最擅长了。
“你是机关枪吗?随意扫射?”徐祎说,“陈导对你不好吗?你要这样在背后说他。”
“哪里好?”沈天麒反问,左看右看,都没有元捷好。
“哪里不好?你的自由操和单杠不是有新动作吗?”
“只有前屈两周是他教的,720下我早就会了。”
“你为什么不跟他好好沟通呢?”徐祎说,这人什么毛病?嘴巴是摆设吗?
“我跟他沟通了,他不理解我,他没把我放心上。”沈天麒前几日想好好训练,可中途跟陈梓良发生了些矛盾,陈梓良说了句“要么练、要么滚”。
“你跟我说没用,我不是你教练。”徐祎说,这都什么跟什么!他不是垃圾桶!更不是出气筒!“不对啊……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不是,你想干嘛?”
徐祎终于反应过来,沈天麒越扯越远,他的思维不知不觉地被带着走。什么名额什么世界冠军,有本事靠自己拿,秋后算账怎么回事?有时间在这瞎掰扯,不如多练几个成套。
“你有完没完?”徐祎大着嗓门质问,“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想干嘛?不然我打电话告诉陈导!”
徐祎这一吼,将沈天麒的怒火浇灭不少。他嫉妒徐祎拿了世界冠军、时常有家人好友相伴,而他想找个人聊天都没有。
“没想干嘛。”沈天麒阴沉着脸,气势弱了几分:“我就是不服气。”
“不服气,所以找我吵架?不服气,你怎么不好好训练呢?”徐祎说,看到沈天麒吃瘪的模样,他心头闪过一丝激动——快说赢了。他像是发现件有趣的事:“反正你的意思是,你选不上,都是别人的错咯?”
沈天麒:“……”
一说一个准啊,徐祎心道。他问:“你的动作,是谁教你的?”
“周导。”沈天麒说,周锋说得对,所有人都见不得他们好,他们所在的省是体操弱省,人轻言微,难有出头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