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你好,还是陈导对你好?”
“当然是他!”沈天麒不假思索。
沈天麒和周锋那点事,队里几乎人尽皆知。
大家没少在私下议论,说韩峰是疯、周锋也是疯,韩峰是假疯、周锋是真疯。韩峰是言辞犀利了点,行为并无出格之处;周锋经常恶言恶意,而且曾经体罚过学生。
徐祎冷笑着问:“你觉得他这么好,怎么不让他来国家队教你呢?”
“你以为我不想、他不想吗?”沈天麒说。
韩峰夏训来了、冬训还能来,凭什么能一而再地搞特殊?
他想不通韩峰到底有何优势,也想不通为什么徐祎值得韩峰专程来指导,不是已经有方文和陈敬了吗?
国家队什么时候这么包容了?
周锋把沈天麒教得太糟糕了,徐祎心想,连是非黑白都快辨不清了。
既然如此,陪他玩一玩。
徐祎的笑意不达眼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像一头锁定猎物的豹子,吐出的话语如獠牙般尖利:“他在害你。”
“不可能!你在胡说八道!”短短四个字,令沈天麒的气血瞬间涌上大脑,他冲上前想揪徐祎的衣领,徐祎早有防备,快速闪开。
徐祎重新站好,气定神闲:“我有没有胡说八道,你真的不清楚吗?”
沈天麒双目赤红:“你别在这儿挑拨离间!”
自世锦赛提前回京后,他状态一直不好,陈梓良不想管他,周明松偶尔关心几句。他有家人,却不是他可以诉苦的对象,至于朋友……略等于无。
周锋更是表示对他“失望透顶”。
“挑拨离间的是他吧?挑拨你和陈导的关系,挑拨你和队友的关系。”徐祎稳操胜券,他即将戳穿沈天麒的真面目。
沈天麒拼命摇头,双手捂住耳朵:“不可能,他最疼我了,是他把我带出来的,他不可能害我……”
“他是不是跟你说,我水平这么差,不足为惧。你难度比我高、经验比我丰富,一定会选你?”徐祎赛前没有细想过,近几日韩峰跟他分析,叮嘱他,同一个方法不能用两次,否则容易栽跟头。
——“我他妈服了,就徐祎那种临时恢复的水平也能上?把去年的成套随便缝缝补补,领导和教练组竟然看得上眼?也是老眼昏花猪油蒙心。还有你!一年到头学了些什么?强项不稳定弱项不补足,天天跟着别人屁股后面,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蠢得连猪都不如!猪还知道向主人讨食,你他妈怎么不知道让陈梓良教你些好东西?”
……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沈天麒问:“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徐祎说,“得了吧,就他那套老掉牙的说法,只有你会信。陈导的话你不信,怎么想的……”
“他说过我要拿世界冠军的,要是没有你,今年的冠军就是我了!”
“你再这样,明年的冠军也不会是你。你一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沉浸在周锋给你编织的谎言里。他是对你好,发掘你栽培你,帮你打基础、让你被国家队选中。可你扪心自问,现在的结果是你想要的吗?如果你固执地认为陈导对你不好,那你已经无路可走了。你要是想跟周锋回省队,以后不会再有大赛机会。或者你想换组?何导不会要你的、方导更不会,至于王导那儿……即使你被他榨干最后一滴血,他也不会记得你付出的苦劳。”
“良言难劝该死鬼,你好自为之。”
徐祎不再跟沈天麒纠缠,趁他失神之际,脚步飞快地离开。
徐祎躲到更衣室玩手机。半个小时后,他重新回到体操馆,发现沈天麒已离开,才继续训练。
下午,陈梓良组的组员进馆训练,却没有沈天麒的身影。
徐祎故意向元捷打听:“你们组好像少了个人?”
元捷左右张望,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你说沈天麒啊?”
“嗯嗯。”徐祎点头。
“没人管他,他神出鬼没的。”元捷满不在乎道,“干嘛突然提他?惦记你们之间的爱恨情仇呐?”
“……”徐祎一时被元捷的话堵住:“你言情小说看多了吧?还爱恨情仇?”
“看了些脑残短剧,太降智了。”
“看点好的吧。”徐祎在许知霖的正确引导下,彻底和无脑视频说拜拜,转而投入到看英文电影中,“当心看坏脑子。”
“好,听你的,不看!”元捷一口答应,“我回去屏蔽那些博主。”
徐祎又问:“你这么八卦,知不知道他神出鬼没干嘛去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关心他?”元捷反八卦起来,徐祎和沈天麒,平时见面也不会互相打招呼,“过了这么久了,还想到他面前炫耀?”
成为世界冠军后,徐祎没有骄傲自满、到处显摆,而是根据方文和韩峰的安排,逐步恢复正常训练,为冲刺东京做最充分的准备。
元捷知道徐祎不是那种得意忘形的人。只是徐祎和沈天麒的名额之争明面上不好看,而且有韩峰和周锋两根威力无穷的鞭炮在,四个人没闹出一场世纪大战,实属稀奇。
“有什么好炫耀的?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徐祎清楚,这次是他运气好,韩峰让他务必低调踏实地冬训,下次比赛,得拿出新成套。
元捷说:“说实话,我不太清楚。我感觉……陈导不是很想管他。”
自从韩峰来集训,经常跟他们碰面,韩峰总说他们好,愿意照顾徐祎这个小朋友,小孩子调皮捣蛋,希望他们当大哥的多担待多照应,还请他们喝下午茶,算是感谢世锦赛时,他们没有嫌弃徐祎失误。
人情世故这方面,周锋比不上韩峰一根手指头。也正因如此,沈天麒远不如徐祎讨人喜欢。
上梁不正下梁歪。
“为什么?”徐祎问,“他也没伤病啊。”
“不听话吧。离奥运越来越近,陈导肯定有他的考量,沈天麒一时配合一时不配合,弄得陈导很被动。”元捷的省队主管教练曾说过,一个运动员,可以不是最聪明的,至少得听从指挥,完成教练安排的任务,这是对自己负责。
“陈导不想他上奥运吗?”徐祎说,“直接放弃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按以前的做法,有机会的,他都会帮他们上难度、争取机会。”元捷说。里约周期,陈梓良的组员实力比五位正选稍逊一筹,最终担任奥运替补,“沈天麒之前是学了一些新难度,一直没进套,如果他配合,进套的速度应该比你快。他的储备比你丰富一点,所以你得抓紧时间把新动作学会、加入成套,如果你们俩的总难度差不多,可能他们又纠结该选谁了。”
元捷不偏不倚,他是反感沈天麒情商低,却不故意抹黑。他有时候想,沈天麒怎么不知道珍惜自己的天赋呢?
“哪里丰富?”徐祎问,“不是跟师兄和文哥重项了吗?双单杠全撞一块了。”
“吊环。”元捷压低声量,“陈导最擅长的项目,他原想帮沈天麒提高,沈天麒没主见,想一出是一出,所以后来搁置了。双单杠,达不到知霖的水平,但试着冲击文哥应该问题不大。自由操和跳马那是没办法;鞍马,保持现有难度就行。”
“所以……吊环没学成?”徐祎说,怪不得上半年方文敦促他练好吊环,即使难度不高,也得保证团体赛能用。他学得哆嗦,不过咬咬牙,顶下来了。
“没有,他的储备主要在双单杠,但他的身体支撑不了他往成套里塞这么多高难动作。反正现在是没有方向的,他练,陈导或者周导保护一下;不练,他们不会催他练。”元捷反手拍拍徐祎胸膛:“我把他老底都揭了,你努力点,我们明年一起拿奥运冠军。”
徐祎紧捏元捷肩头,狡黠一笑:“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