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祎说:“我说‘好’,说不定你觉得我虚伪;我说‘坏’,说不定你又觉得我们生分。”
“我换个问法,此刻的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人?”许知霖少见地在徐祎面前碰壁,徐祎跟他绕圈子、让他无言以对,“好还是坏?”
“此时此分此秒,不好也不坏。”徐祎给出第三个答案,“你满意吗?”
许知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呼出。很好,成功地说明根源在他自身。
“你认准的东西,要么长久留住,要么直接扼杀在摇篮里。”徐祎说,“好与坏,要结合所处的环境和动机而言,没有绝对的好、也没有绝对的坏。”
“我这样对你,你不生气吗?”许知霖问,徐祎的平静从容,多少显得他无理取闹。
“有什么好生气的?人之常情。”徐祎说,角度不同、观点不同。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对我的宽容有如海洋。”
徐祎态度如一:“随你怎么想,我不会对你有任何不好的想法。”
“如果我对你有呢?你能忍受?”许知霖想知道,徐祎对他的底线在哪里。
“你有分辨是非的能力,我不能左右。”
“你不在意我怎么想?”
“假如我是那块金牌,就非常值得你日思夜想,可惜我没有这么大魅力。”
“我知道了。”
次日早晨,出门前。
“徐祎,对不起。”
徐祎搭在门把手上的动作一顿,转过身:“对不起什么?”
“昨天对你的质问和猜疑。”许知霖想了半夜,下定决心扔掉那张自欺欺人的面具。
“一句‘对不起’就算了吗?”徐祎不是好糊弄的,“说了一堆有的没的,最后换来三个字,这就是你道歉的诚意?”
许知霖有所准备:“你想怎么样?骂我一顿、揍我一顿?或者我赔你精神损失费?”
徐祎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搭上许知霖肩头,身体前倾,笑意夹杂着慵懒与狡黠,仿佛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
许知霖喉咙微动,视线有意从徐祎身上偏离。
“看我呀。”徐祎言语轻佻,“躲什么呢?”
三、二……许知霖心中默念,等待徐祎的致命一击。
“啪——”
“嘶……”许知霖摸着生痛的额头,用指腹来回摩擦。
“再有下次,就不止弹脑壳了。”徐祎收回拇指和中指,懒散地挨在门板上:“你该庆幸你是我唯一的师兄,要是换了别人,早被我骂了十条街了。”
许知霖不敢怒、亦不敢多言:“是、是……”
“作为惩罚,我们出发去东京前,宿舍所有卫生由你承包。”徐祎笑意更浓,像甩掉了一个包袱。
许知霖没有二话:“好。”
“走吧,晚了该迟到了。”徐祎打开房门,先一步走出宿舍。
太阳初升,鸟雀迎着晨曦争鸣,徐祎和许知霖一前一后踏出公寓大门,翻开新一天的书页。
此事如秋日的落叶,被燥热的夏风吹走。
六月。
第一次队测,许知霖、苏洛文、徐祎分列全能前三。
第二次队测,许知霖、苏洛文、沈天麒分列全能前三。徐祎尝试自由操6.6的成套,但失败;单杠的“直叶360”掉杠。
七月初。
经过开会讨论,徐祎、许知霖、苏洛文、元捷获得男子团体参赛名额,替补严旭彬、周恒。
高朗已锁定个人单项名额,该名额属于个人,不可转让。余下一个归协会所有的个人名额,被沈天麒获得。这个名额是徐祎以亚锦赛全能第一的成绩拿到的,由国家任意指定一位选手。
出发前。
韩峰最后一次让徐祎加练。
偌大的体操馆内,只有跳马一侧的场地亮起了灯。
望着眼前熟悉的器械,想着过去两百多个日夜,如朝露凝结,又随温度升高而逝去。
韩峰问:“准备上战场了,感觉怎么样?”
徐祎说:“不怎么样,你该说的都说了,我该练的也练了。”
“激动?还是紧张?”
“水平如镜。”徐祎说,唯有心静,才能在赛场中发挥最大的威力。
“镜子能照出你的英姿吗?”韩峰问,曾经的少年褪去稚气,多了几分沉稳与坚韧。
“你觉得我帅吗?”徐祎单手托着下巴,自恋地问道。
“比我帅。”
“哈哈。”
老父亲拉过徐祎的手,千叮咛万嘱咐:“去了那边,你一定得听老方和何导的。服从安排,一切以团体为重。”
徐祎说:“我知道。”
“没什么好紧张的,最大的敌人永远是自己。”韩峰老生常谈,“自信地把成套展现出来,剩下的交给裁判。”
徐祎:“嗯。”
韩峰呵呵笑道:“现在回过头看,还累吗?”
“不累了,麻木了。”徐祎伸了个懒腰,“你是不是要回去了?”
“嗯,送完你出征,我就回省队了。正好休息几日,陪陪你师娘。”
徐祎歪着脑袋问:“你不看我比赛吗?”
“看啊。”
“你看我比赛要说什么?”
韩峰左手握拳,用力挥舞:“徐祎徐祎,永争第一。”
“要是我拿第一,你最想干什么?”
“给你订大横幅和大红花,回来挂你脖子上。”
徐祎眉头一皱:“不要,好土。”
“你想要什么?我送你?”韩峰的工资,部分上交给谢子珍,部分用来鼓励徐祎好好向上。
徐祎说:“我拿了奖金有钱,不是我送你?”
韩峰说:“我想到再告诉你。”
“老韩,我会想你的。”徐祎的头倒向左边,靠在韩峰肩膀上,享受所剩无几的放松时光。
“别想我,想你的动作去。”
“我真的会想你的。”徐祎说,韩峰如一弯明月悬于他头顶,为他照亮通往东京的道路。
“为什么?”韩峰问。得,又煽情上了。
“我舍不得你。”徐祎挽住韩峰的手臂,十分亲热:“想你跟我斗嘴、逗我开心。”
韩峰刮了刮徐祎鼻尖,翻旧账:“哟,去年我来的时候想赶我走,这会儿又舍不得我了?”
徐祎摇头晃脑:“不行吗不行吗不行吗?”
“行,你说什么都行。”韩峰纵容道。
……
是夜,皓月当空。
待月亮落下,便是旭日东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