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直播的弹幕和体操论坛的讨论纷至沓来——
“妈啊,不到最后一刻,难分胜负。”
“卧槽,这打分太恶心了,一点点地拉、一点点地磨。”
“我们要相信华国队!”
“小伙子们亚历山大啊。”
“许知霖压阵,为什么不是苏洛文?”
“许知霖难度高,前两年世锦赛也是他压阵的。”
“相信0帝。”
“许知霖很被动啊。”
“许知霖的6.8没正式亮相过?”
“没有,不知道会不会冲。”
“日本难度好像比我们高?”
“资格赛我们6.4+6.3+6.2,日本6.5+6.4+6.3。许知霖会用6.6的。”
“为什么徐祎头炮?单杠这么难比,不该苏洛文头炮吗?”
“徐祎没比双杠,可以先上,苏洛文需要休息。”
“你们真是,一个让苏洛文压阵、一个让他头炮,把他劈两半得了。”
“徐祎头炮也没什么的,他前几项比得挺好。”
“等下裁判又针对他了。”
“怎么他今天老被裁判针对?”
“孩子太小,需要历练。”
“可能两次艳压中村信之。”
“我的天,是这样吗?”
“元捷一向那个裁判缘,针不针对没差;苏洛文是两届老人,还算正常;总不能针对许知霖吧……”
“楼上很有道理,徐祎最容易被搞事情。”
……
现场各国观众有说有笑,为各自支持的选手摇旗呐喊。
许昀安、李涵芝、徐永兴、周岚,不远千里,赴日观赛。
“老徐,我的心跳得好快。”周岚握住徐永兴的手,掌心持续发烫。
“你这……这、这,抖、抖什么呢?”徐永兴伸长脖子看向场边,徐祎不知道又躲哪里去了,连个后脑勺都看不见。
周岚不见儿子身影,不由得一阵慌乱:“要不我去个厕所,待会儿你直接告诉我结果。”
“我的老天,儿子都不紧张你紧张什么?”徐永兴另一只手盖住周岚的手背,三手交叠,全是热汗。
“你紧张得冒汗了。”
“明明是这里的空调不冷。”
许昀安和李涵芝心如止水,耐心等待项目轮换。
“事在人为,我们要相信他们。”许昀安说,“他们是一支有凝聚力的队伍。”
单杠首先出场的是河津佑树。
他的队友们不断喊要领和“加油”,叽叽喳喳地有些聒噪。
许知霖早早戴上降噪耳机;苏洛文抱着双臂、闭目养神;徐祎背对单杠场地,额头抵在方文肩上,回忆每个动作的要点,将外界噪声视为无物。
河津佑树难度6.0,完成分8.4,日本队顺利迈过第一关。
方悦说:“接下来上场的是华国队的徐祎,今年19岁,第一次参加奥运会。”
“直体叶格尔转体360度,F组难度,好的!”于智给予肯定,徐祎的表现相当提气,“直体特卡切夫转体180度,E组;直特接分特,DC连接加0.1……”
元捷紧握双拳,没有高声呼喊,仅在心里默默为徐祎祈愿。
随着徐祎稳稳落地,元捷的掌声响起,而后张开怀抱迎接他:“圆满完成任务。”
徐祎仰头望向大屏幕,等待裁判宣判。
6.3、8.2。
徐祎颇感遗憾地闭上双眼。
0.7变0.6,分差正在缩小。
元捷搂过他肩头,拍拍他后背:“已经很好了。”
徐祎摇头不语。
元捷边哄他、边陪他坐下。
另一边,方文和何光明讨论,要不要让许知霖上6.8。两位教练不敢私自做主,由何光明打电话请示林威。
林威和唐明桥也在争论这个问题。
这次,唐明桥认为该上难度、林威认为不该上。
何光明手握手机,方文凑近细听,林唐二人争执不休。
林威问:“方文,如果要你预判,你觉得知霖的分数应该怎么打?”
方文斟酌十来秒,道:“资格赛6.4+8.2,决赛6.6,大概是8.1到8.3,6.8不好预判,8.0到8.2左右。”
——许知霖的6.8尚未在正式比赛中使用过。
方文没有明说,林威也明白他的意思。假设许知霖用6.6、裁判打8.2,用6.8、给你打8.0,结果是一样的。
重点取决于0.0xx,而xx恰恰是最不可控的。
倘若允许许知霖用6.8,一旦失误,那将是致命打击。
6.6起码在国际上经过多次认证。
“6.6吧。”林威说,左右都是一刀,“6.8风险太大了。”
方文听出林威的审慎与妥协,他说:“好的。”
林威交待:“好好说,别影响他发挥。”
方文:“好,我知道了。”
何光明挂掉电话,道:“你说,我不掺和。”
方文走到许知霖跟前,后者紧闭双眼,两耳不闻窗外事。
许知霖说过,实在要上6.8就告诉他;如果还是6.6,则无需多言。
方文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他迟疑片刻,最后默默把手放下。
方悦说:“日本队佐藤淳一,难度6.5、完成分8.533。接下来要上场的是,华国队,苏洛文。”
于智说:“向后大回环跳转540度成双手扭臂握,D组难度0.4;扭臂大回环转体360度经倒立成混合握,0.3;直体特卡切夫接分腿特卡切夫转体180度,DD连接加0.2。”
苏洛文秉着“放手一搏”的心态上阵,多年来积攒的大赛经验,使得他在越紧要的关头、越游刃有余。
为国而战,必须有敢打敢拼的精神、从容不迫的态度,直面狂风骤雨的袭击。
难度6.2,完成分8.2。
养精蓄锐多时的许知霖终于睁开眼,大屏幕实时显示,华国队250.362、日本队250.195。
0.167,多么微小的差距。
中村信之计划6.5、他6.6。
“真的不用我上6.8吗?”许知霖头也不抬地问方文,方文坐下多时,却没有打扰他。
“不了,按原计划,6.6。”方文握住许知霖的手,“知霖,大胆地往前走,不要害怕,我们在你身后。无论何时,都要坚定心中的信念。”
“我知道了。”许知霖把耳机递到方文手中,脱掉外套外裤,缓步走到场边,等待中村信之结束成套。
中村信之的动作潇洒自如,在队友们和观众们的呐喊助威下,更加沉稳有力。
“后直两周720度下”稳稳站住。
他下场,许知霖上场,擦身而过的瞬间,两人击了击掌。
许知霖站在镁粉盒旁,将护掌上的魔术贴粘紧、往掌心擦镁粉,方文为他捏肩放松。
一切准备就绪,许知霖走到单杠下,始终望向裁判席,等裁判示意,他方可上器械。
中村信之6.5、8.466。
日本队总分265.161。
许知霖至少要拿到14.8,华国队才能夺冠。
决胜时刻,大部分观众不约而同地聚焦单杠场地。
方悦声音清脆:“华国队最后要出场的是许知霖,21岁,三届世锦赛全能冠军、17和18年世锦赛单杠冠军。”
另一个直播间内,女主持Holly说:“华国队最后出场的是XU Zhilin,他是华国队的王牌选手,17、18年两届世锦赛单杠冠军,让我们看看他是否能为华国队拿下这枚团体金牌。”
“我好紧张,不敢看。”徐祎的脑袋藏在元捷的肩膀后,不时探头探脑,像只小地鼠。
“大哥,你紧张也别勒我啊。”元捷被徐祎抓着衣摆,许知霖一上器械,徐祎扒拉得更紧,把他当枕头捏。
第一个动作“中穿180”,许知霖角度控制精准,尽可能减少扣分点。
卡西纳,G组。
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
徐祎双臂环住元捷的上臂,两只手像涂了强力胶、紧抓元捷不放。元捷被他牢牢禁锢,动弹不得。
科尔曼,E组。
咬定青山不放松。
直特接分特180,DD连接成功。
“我尿急。”徐祎悄声道。
“你水都没喝几口,急毛线?”元捷说,徐祎的保温瓶泡了金骏眉,只在比完自由操和吊环后喝了那么两小瓶盖,然后被晾在一旁起助兴作用,“刚才不是挺牛逼的吗?这也没让你上去比啊。”
徐祎方才雄赳赳气昂昂,恨不得一拳一个,这会儿把元捷当救命稻草似的死抓不放。
“好!”元捷的声量不大,许知霖的“直特180”顺利完成,难搞的飞行动作全做完了。
苏洛文、何光明和方文未发一言,目光紧紧追随许知霖在杠上不断转动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