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有一番“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的风姿。
“站!”徐祎破声尖叫。
有那么一瞬间,元捷感觉自己听不到其他声音,那声疯狂的“站”穿透他耳膜,余音在耳里嗡嗡作响。
许知霖回到场边,队友教练轮番上前拥抱他。
众人静待佳音。
苏洛文全神贯注地盯着大屏幕,他右手握成拳、左手包裹右手,双手放于胸前。
元捷一手叉腰、一手搂他肩头。
方悦动情地说:“我们可以看到,苏洛文在为许知霖祈祷,期待他得到一个满意的分数。”
于智说:“是的,知霖发挥得很好,希望华国队心想事成。”
许知霖和徐祎肩并肩而站,焦灼等待最终成绩。
时间仿佛被按了慢速键。
现场的轻音乐循环再循环;方文为许知霖递上衣裤,后者不紧不慢地穿好衣裤鞋袜、整理仪表,重新和徐祎站到一处,分数仍未打出。
方文又为许知霖递上保温瓶,许知霖摆了摆手,示意不渴。
这分打得比蜗牛还慢,徐祎内心嘀咕,磨叽半天想干啥呢?
冠军冠军冠军冠军,元捷心道,菩萨保佑,我们一定是冠军。
……
“噢——”
“啊啊啊……”
“我们拿冠军啦!!!”
日本队爆发出蜂鸣般尖锐的叫声。
许知霖,难度6.6,完成分8.183,14.783。
华国队总分265.145。
-0.016。
东道主日本队成功卫冕男子团体冠军。
又一个四年,落得这样的结果,苏洛文难以接受,他转身把头埋在元捷肩上,无声落泪。
他不知道他还有没有下一个四年。
他不知道他的身体能不能再坚持一个周期。
难道他的职业生涯,注定要以悲剧收场?
许知霖凝望大屏幕,无忧无愁、不悲不怒。
多么可笑至极的分数。
折腾这么久、出动R裁,就是为了告诉他们,这是日本主场。
因为分差偏离过大,所以R裁介入,再给出一个最终得分。
如果日本队出现重大失误,那冠军必定是华国队的。
可惜没有如果,日本队同样拼尽全力。
“不怪你。”方文抱过沉默的许知霖,“别自责。”
这下他们的压力更大。团体没拿到,大家都会受到打击,而日本队士气正盛,保不准资格赛第二的中村信之趁势而上,夺下全能冠军。
苏洛文泣不成声,元捷一阵阵地抚摸他后背:“不怪你,我们已经尽力了。”
望着泪流成河的爱徒,何光明也红了眼圈。苏洛文累死累活一周期,到头来或许只能以一块银牌结束本届奥运会之旅。
巴黎对他太遥远。
鞍马6.4,基本拿不到奖牌;双杠6.6,得保证自身完美发挥、外加主要对手发挥不佳,才有上台的可能。
苏洛文不曾有过这种运气。
“没事,比上届好,有进步了。”何光明说,这届没人拖后腿,都是好样的。
苏洛文更崩溃了,指尖发颤扯着元捷的手臂,呜咽得说不出话。
何光明急忙改口:“没关系没关系,不是你的错。”
日本教练掏出国旗递给队员们,河津佑树接过后,高举国旗围绕场边肆意奔跑,日本观众们挥舞国旗以示呼应,高喊“日本队最棒”之类的话语。
直播仍在继续,A队气氛沉寂。
画面中,徐祎冷眼旁观日本队庆祝、苏洛文伏在元捷身前哭泣、方文侧过头宽慰面色冷漠的许知霖……
“老方这……”姜城低声说,偏心得太明显。
韩峰耸肩道:“那有什么办法呢?”
两位教练忙着哄两大金刚,谁有空搭理徐祎?
姜城说:“徐祎爸爸妈妈就在现场,这多尴尬。”
“反正尴尬的不是你和我,操心这么多。”韩峰不觉出奇,更别提生气。
“徐祎真的不需要安慰吗?”姜城问,这结果说不上大热倒灶,两队势均力敌,同等发挥的情况下,日本队会略占优势,华国队也吃过主场红利,“就这么傻乎乎地看着?”
“那……上去给对手一人一拳?”韩峰说,胜负已定,不服气又能如何?“说不定他心里已经骂上了。”
“回头我说说老方。”姜城说,日本队欣欣向荣,华国队像天塌了一般。
“别说,说了没用。能不能拿到第一块金牌就看知霖,你也不想你说了他,他回过头又跟知霖说些什么、给知霖压力。”韩峰制止道,方文缺少奥运冠军、许知霖是他的唯一命脉。
怎么可能不偏心?
十根手指还有长有短呢。
“这对徐祎不公平。”姜城看不过眼,徐祎孤零零地站着,看起来怪无助的。
况且,许知霖没有娇贵到要教练长时间关怀。
韩峰说:“从来没有绝对的公平可言,他自己知道。”
那晚徐祎问他“方导是不是更喜欢师兄”,韩峰问为什么,徐祎说“因为师兄成绩好,又聪明又稳定,总是不会让人失望”。韩峰问徐祎会不会吃醋,徐祎说不会,他没有吃醋的资格,而且方文如果不一直盯着他,他反而可能没那么大压力。
姜城问:“目标定了什么?”
韩峰说:“男队团体全能吊环双杠金,自由操跳马单杠牌,目标4金。”
“没给徐祎定具体目标?”姜城说,上半年徐祎大放光彩,不排除领导临时给他加码。
“没有。他们最爱你家那位,你今晚好好安慰安慰他。”韩峰巴不得领导少看徐祎几眼,他们越把徐祎放心上、徐祎越容易自乱阵脚,“省得后天脑子又抽风。”
姜城:“……”
一边是晴空万里。
一边是倾盆大雨。
他们在笑。
他在哭。
我应该做点什么。
徐祎思忖几秒,走到苏洛文的背包前,拉链上挂着苏洛宜送的毛绒草莓钥匙扣,说是能给哥哥带来好运。
可惜,妹妹的心愿落空。
徐祎从背包第二层翻出一面折叠平整的国旗。
紧接着,他像战士挥舞军旗般,英气凛凛地将鲜艳的五星红旗抖开。
谁说拿了冠军才能身披国旗?
姜城朝韩峰比了个“6”:“六。”
“看着吧。”韩峰浮现一丝笑意。徐祎,众人皆醉我独醒。
徐祎将国旗一角递给许知霖,许知霖抓右上角、他抓左上角,把国旗围在元捷和苏洛文身后。
元捷笨手笨脚地用手和衣袖帮苏洛文擦眼泪:“快,别哭了别哭了。”
苏洛文双手覆在脸上,用力往两边一抹,勉强擦干净。何光明给他递纸巾,擦过脸后,稍微显得不那么悲痛欲绝。
许知霖和徐祎默契十足地将手臂伸到最笔直,朝华国观众最多的那片区域挥舞。
“华国队,好样的!”徐永兴即刻站起来回应徐祎,他挥舞手中两支小国旗:“华国队最棒!”
周岚边鼓掌边大喊:“你们是最棒的!我们为你骄傲!”
第一声助威响起后,更多的“华国队,好样的”接连不断而来,数不清的鲜红旗帜同时飘动,形成一片热烈的海洋。
徐祎此举在网上获得大片好评——
“草草草草草,魔法对轰啊。”
“徐祎干得漂亮!”
“这国旗是不是打算拿冠军的时候披的?”
“就该让五星红旗高高扬起。”
“妈啊,突然热血沸腾。”
“眼睛要尿尿了。”
“徐祎真的……蛮傲气的。”
“天不怕地不怕。”
“笑死,喊‘日本队最棒’那些没声了。”
“国内应该有不少人去现场,加上华人华侨,声量浩大。”
“咋说呢……他们四个精神面貌挺好的,苏洛文可惜了,不知道有没有下一届。”
“许知霖永远都是那么,淡淡的、淡淡的……”
“0帝只是不善言辞,其实每年没少出力。”
“许知霖不会搞气氛。”
“要是拿冠军,苏洛文肯定会把国旗披在弟弟们身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