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女子全能决赛,再休赛两日、进行单项决赛,因此,方文让许知霖和徐祎调整一天、不用训练。
而苏洛文一大早找到何光明,表示有事请求。他开宗明义:“何导,我想把6.7拿回来,鞍马决赛用。”
仿佛有道微弱的电流擦过,令何光明心头一颤:“为什么?”
6.7属于18年昙花一现的作品。当年,苏洛文的状态不错,何光明让他试着练习,用来拼世锦赛冠军。苏洛文天赋好,不到半年便练娴熟,并在亚运会夺冠。
拿到世锦赛冠军后,何光明再也没让他做过,因为苏洛文有旧患,那套动作难度大,做多了伤手腕。
“我想拿一块属于自己的奖牌。”苏洛文目的明确。
昨晚,他和元捷为许知霖和徐祎呐喊,见证了他们共同登上领奖台的辉煌时刻。
大家付出同样多的汗水,为什么有的人能实现愿望,有的人却不能?
难道真的是运气问题吗?
“如果用6.4,拿第四或第八对我来说没区别。用6.7,哪怕失败,我也不会有任何怨言。”苏洛文字字恳切,“何导,下届奥运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参加。我以为我能再比一次全能,可徐祎拿了世界杯冠军后,我就知道,我基本没希望了。整个周期,我都是以团体为先,只有团体好,才是真的好。可接下来两个决赛,我想为自己拼一把。假如这是我最后一届奥运会,我不想留有遗憾。”
何光明试图劝服:“你想要鞍马,双杠你不想要吗?双杠也能争奖牌。”
“双杠……我不觉得我是裁判心仪的奖牌候选人。”苏洛文说,除了许知霖有断层实力,其他人不相上下,最后谁能分到一杯羹,说白了看裁判心情。
“如果你一定要把6.7捡回来,你就得打封闭。”何光明很清楚弟子的身体状况。
苏洛文非常决然:“那就打封闭。”
像被束缚已久的骏马,脱缰后扬蹄飞奔,一路朝前、不再回头。
“洛文,我知道你很想要。银牌铜牌你都有了,可……”并非何光明无情,而是苏洛文的确没有争金能力,“为了多块奖牌,真的值得吗?”
何光明认为苏洛文还能再坚持一个周期,不想他因打封闭太多,影响身体。
万一奖牌没拿到、反而加重伤病,岂不是得不偿失?
“知霖有金牌、徐祎有银牌,可能元捷也能拿到牌子,难道就我一人拿不到属于自己的荣誉吗?”苏洛文的声音因激动而显得有点尖锐,他眼角泛红,目光祈盼又带着无助:“何导,你带了我这么久,我没求过你什么,你能不能让我任性一回?”
何光明没有立刻回答。
“就三天,如果捡不回来,我也认了。”苏洛文心意已决。
望着眼前急得几乎快哭出来的弟子,何光明嘴唇微张,欲言又止。
21岁的苏洛文,怀揣梦想,却铩羽而归;25岁的苏洛文,精诚团结,却再度败北。
29岁的苏洛文,还能站上奥运舞台吗?
一切为时尚早……
“难道就我一人拿不到属于自己的荣誉吗”——多么刺痛人心的一句话,荣誉背后要付出的代价,或许轻微、或许巨大。
赌一把吗?
何光明反复权衡利弊,苏洛文却不想多等一分一秒:“何导,是不是要我跪下来求您,您才肯答应?”
眼见苏洛文挺直身板、膝盖半弯,何光明终于松口:“我可以同意。”
苏洛文化悲为喜,眼中添了几分光彩。
只听何光明又道:“不过我做不了这个主,得请示领导。”
“行,你快去。”苏洛文催促何光明,他知道这事能成,因为现在领导眼里只有稳操胜券的许知霖。
一如四年前的他。
他也曾被关怀过。
而今风光褪去,留下一片雾霾。
如苏洛文所料,领导同意了,态度相当随意——“你们看着办”。
左手两针、右手三针。
尖细的针头扎入苏洛文的皮肤时,何光明的心也跟着刺痛。
他过几年就要退休了,退休前,他很想看见苏洛文拿到奥运冠军。
不然这将成为他执教生涯中最大的遗憾。
何光明满脸痛苦难忍,苏洛文问他:“怎么这个表情?”
“我心疼你。”何光明说。
苏洛文避重就轻:“没事,我撑得住。”
“洛文,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答应我,坚持到巴黎,我陪你一起。”
“我不知道到那时,能不能争得过小队员。”苏洛文似乎预见未来,“知霖能独当一面了,徐祎也能成为中流砥柱。我没他们那么重要。”
何光明不愿放弃:“只要你坚持,一切还有希望。”
“我想想,比完告诉你。”苏洛文去留未定。
“好。”
打完封闭针,苏洛文回房休息。
他的憔悴引起元捷的注意。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元捷关心道,“哪里不舒服?”
碰巧徐祎从门口经过,探头问了句:“谁不舒服?”
“文哥,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徐祎看到苏洛文,顿时明白。
“我打了封闭。”苏洛文故作放松,“针口有点疼。”
“打封闭?为什么要打封闭?”元捷问,出发前不是好好的吗?
苏洛文说:“我想把鞍马6.7那套捡回来,争奖牌。”
徐祎抿着唇,对上元捷震颤的目光。
两人交换眼神,一切尽在无言中。
元捷没有多问:“你好好休息,还有时间准备,放手一搏吧。”
苏洛文:“嗯。”
“文哥,加油!”徐祎说。人各有志,苏洛文也想摘到星辰。
徐祎转身跟许知霖说了这件事。
许知霖沉吟半晌,说:“下这么大决心,太不容易了。”
“明知机会渺茫,也要尽全力一试。”徐祎敬重道,“文哥为团体奉献了这么多,这一次,就是为了自己。”
“他不是冲动的人,想必经过了深思熟虑。”许知霖说,他们能看到下一个四年的盼头,苏洛文却未必,大概当作最后一次奥运来对待。
“师兄,我能不能把昨天拿的银牌给文哥沾点好运?”徐祎说,每次比赛,苏洛文都为他们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将心比心,眼下正是他们鼓励苏洛文的时候,“他会不会介意?”
“拿我的吧,我的是金牌。”
“你不介意吗?”
许知霖摇首:“不介意。”
“一起过去?”
“好。”
苏洛文抓紧时间回看6.7的成套,唤醒脑海深处的记忆。先加深印象,练习时才不用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