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没关,许知霖仍习惯性敲敲门:“文哥。”
苏洛文抬头,淡淡地笑问:“找我有事吗?”
“听徐祎说,你想上难度,我们来给你打打气。”许知霖掏出金牌,递到苏洛文跟前:“我想,这块金牌能给你沾点喜气,希望你得偿所愿。你拿一拿吧。”
“我也有!”徐祎掏出银牌,“摸摸我的,加强效果。”
“谢谢你们的心意和祝福。”苏洛文双手接过,捧在手心,歆羡地看了许久,“谢谢你们愿意跟我分享这份喜悦。”
徐祎说:“不客气,你平时这么照顾我们。现在互相激励,应该的。”
“是徐祎的主意吧?”苏洛文问。
“是,他主意多。”许知霖道。
“元捷,你要摸吗?”徐祎不忘关注好兄弟,“摸了吊环上台哟。”
“我直接摸你行不行?”元捷绕了个圈子,他和许知霖只是普通队友关系,不好随便沾许知霖的光。
“可以,来吧。”徐祎兴致淋漓地张开怀抱。
元捷环抱徐祎,自我鼓劲:“我的要求不高,上台就行。”
“一定可以的。”徐祎说,他想起那个视频:“我觉得你那天的方法很好。等我分享出来,鼓舞士气。”
“又有什么好办法?”苏洛文的疼痛在不知不觉间减轻了些,有教练和队友的关怀,难关好像并没有那么难过。
“马上告诉你们。”徐祎掏出手机解锁屏幕,转发“秘诀”。
一条新消息——
[视频《武松打虎经典片段》]
许知霖看到标题,乐了:“难怪威猛得冲出界。”
苏洛文点开视频拉进度条,粗略看一遍:“难怪又赢了中村信之。”
“那必须的。”徐祎颇神气地说,“看了以后热血沸腾,腰不酸了、腿不疼了,有的是力气和决心。这是元捷发给我的,你们要是觉得有用,记得给他个好评。”
“行。”许知霖忍俊不住,“我说句实话,这可能只对你有用。你喜欢激烈点的,我喜欢平和点的。”
“是,元捷是懂得对症下药的。”苏洛文点头附和,打打杀杀的,不适合他这种“老人家”。
“没关系,到时泡一壶碧螺春,保证一路绿灯。我有茶叶。”徐祎十分热心,他左手放于胸前:“文哥,我们的心与你同在。”
“好好好,大家一路绿灯、一举夺魁。”
下午,大家统一到热身馆训练,练习决赛要用的成套。
苏洛文进入状态较慢,刚开始失误频频,练了约一小时,才慢慢找到感觉。
方文根据练习项目不同,不时保护许知霖和徐祎,护完大的护小的、护完小的护大的,允执厥中。
趁许知霖独立训练,徐祎拉过方文:“方导,我有个想法。”
徐祎神神秘秘,方文估摸他又捣鼓新花样,问他:“什么想法?”
徐祎说:“我想自由操决赛加难度。”
方才,他多次尝试“前720+前屈两周”,频繁出界;难得一串不出界,落地却深蹲,有坐地风险。第一串做不好,后面的动作更没指望。
方文问:“你想怎么加?”
韩峰没有给徐祎整太多复杂的动作,练得最多的是6.4,就目前比出的分数看,争金基本不可能,争牌倒是可以。
出发前,韩峰跟方文沟通过,说徐祎没有难度了,训练能顺下就用6.6,顺不下就用6.4。如果6.6做不出来,说明他的小宇宙还没爆发,拿不到金牌也没什么可惜的。
“我想这样。”徐祎点开手机备忘录,“你看看。”
方文定睛细看,内心直呼“卧了个槽”——徐祎编了个成套,里面的动作他都会,但没有排列组合在一起过,相当于临时编一个新成套。
比韩峰设计的难度还高出0.1。
“你自己想的?”方文问,徐祎的脑回路时好时坏,眼下是聪明鬼。
“对啊,我独立思考。”徐祎直率承认,“不过跟师兄讨论了一下。”
“这一套会很累,你具体怎么想?”方文问,这一看就是要争金的,风险随之而来。
“我想拿冠军。”徐祎的目标唯一,“我已经有两块银牌了,铜牌没什么用,我就想拿金牌。”
“你不怕失误或受伤吗?”方文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冠军是拼出来的,不是怕出来的。失误就失误呗,失误了我也有两块银牌,没有空手而归。至于受伤……万一有突发情况,我会及时应变。”徐祎说,大不了见势不妙,往地上一坐完事。
“什么时候决定的?”方文问,这成套有条有理,绝不是乱拍脑袋想出来的。
“我昨晚没睡着,一直想。”昨晚关灯后,徐祎仍在想,许知霖那块金牌太诱人了,看别人站上最高领奖台、和自己站在最高领奖台,完全是两回事。
四年一届的奥运会,多么难得。我这么年轻、我的身体允许,为什么不借此机会冲一把?
徐祎说:“早上跟师兄聊过,他支持我,叫我评估好身体状况,量力而行。”
方文问:“老韩知道吗?”
“他不需要知道,你同意就行。”徐祎说,时至此刻,韩峰的意见已经不重要了,“没必要跟他说这个。”
韩峰说过“如果徐祎突然冒出一些奇怪的想法,不要急着否定他、打击他,要鼓励他,让他试一试”。
不同于许知霖的安如磐石、做事有规划,徐祎做事,很多时候全靠“灵机一动”,鸡血准备好了,撸起袖子随时大战一场。
至于结果如何……不管死活,干了再说。
要他循规蹈矩地来,反而掀不起太多浪花。
“好,你先做一遍,我看看。”方文说,说干就干,很符合徐祎的性格,“要不要我保护?”
“要,你站那儿。”徐祎往场地其中一个边角一指,“像平时那样,但你别说话。”
“行,我不说话。”方文发笑,明明他才是教练,还得听徐祎指挥。
第一次,徐祎部分动作的落地控制得不好。
方文有针对性地纠正,随着练习次数增加,徐祎逐渐找准方向。
“好了,先歇会儿。”方文看时间喊停,“放松放松。”
“怎么样?我可以用吗?”徐祎问,这套累人,但那天只比一场,累也值得。
“我要是不让你用,你心里肯定不服气吧?”方文问。重大赛事,运动员所使用的成套都要经过提前准备,尤其是高难成套、要提前一年甚至更长时间打磨。
像徐祎这样,亚锦赛突然冒出一个新成套,奥运会又冒出一个新成套,是极为少见的。
没有人喜欢不断冒险。
“嗯。”徐祎坦然自若地说:“你是教练,不服气是因为我要尊重你,而不是你说得对。”
方文不恼反笑:“你觉得你对?”
若说他反对的理由,那便是徐祎以前没有练过这一套、他担心徐祎受伤,而非狭隘地“不想徐祎拿冠军,抢许知霖的风头”。
男团决赛那晚,徐祎的举动大出风头,称赞之声远多于贬低之声。
“对、也不对。”徐祎含糊其辞,“角度不同,没有绝对的对错之分。”
“还有明后两天,练的成功率高就冲,不高就放弃,行吗?”方文留有余地,运动员的状态每天不同,难保徐祎不是一时头脑发热,“我希望你不要影响跳马和单杠,能做到吗?”
假如徐祎冒险失败,可能跳马和单杠也跟着歇菜。
按照徐祎的比赛习性,要么连环顺、要么连环崩。
徐祎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