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朝他走来，笑脸相迎：“很棒。”

“好累。”徐祎低耸肩膀，没了方才的神采，“怎么这么累。骨头要散架了。”

“不累不累，我给你捏捏。”方文熟稔地为徐祎揉肩放松，“先别坐，站一会儿。”

“水……我要喝水。”徐祎只觉眼冒金星，脑袋还在翻跟头，全是落地“咚咚咚”的声响。

现场的掌声、报幕声、音乐声显得异常嘈杂，像极了人头攒动的大型菜市场，你一嘴我一嘴，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什么。

脑子要炸了，体力也要榨干了。

方文做小伏低，献上热茶一壶：“当心烫。”

徐祎随意地吹了吹，端起瓶盖喝茶：“呵……舒服多了。”

“这套不止6.6吧？”姜城犹在解题，“怎么怪怪的？不都习惯先难后易吗？他居然先易后难？”

“CDGDDCEEED，连接加分0.3……”韩峰动用十根手指计算：“6.7？怎么弄出来6.7呢？”

“老方帮他弄的？”

“老方哪有空帮他弄？”韩峰首先排除方文，方文不会对徐祎上心到帮他研究夺冠套，“三个E组塞后面，老方有这么神经吗？”

“难道是徐祎自己想的？6.4到6.7，大飞跃？”姜城说，越看越像徐祎的杰作，考虑到运动员的体力分配，没有哪个教练会把太难的动作放在后半段。

除非这个人不是教练。

“我看像。”韩峰认同道，“你想想亚锦赛那个奇葩的6.5。”

“只能这么解释。”姜城拍拍韩峰肩头：“你教导有方啊，胆子也太大了。”

“分数出来了，难度达到6.7！完成分8.5，15.2！”方悦朗声道，“哇噢……相当有竞争力的一套动作，目前暂列第一。后面的选手有压力了。”

于智肯定地点头：“是的，要看看后面的选手能不能拿出同样精彩的表现。”

徐祎如释重负，半笑半哭地再次拥抱方文。

几乎是极致，没有遗憾了。

许知霖伸出双手与徐祎击掌。徐祎凑近许知霖耳边，轻声地说：“师兄，祝你好运，希望你也能拿到理想的分数。”

“好，谢谢。”许知霖说，他没有压力了，徐祎绝对能站上领奖台。

他可以大胆上难度了。

第四个出场的是中岛政信。

方悦说：“日本选手中岛政信，资格赛第一，参加过里约奥运会的老将，上届奥运会自由操第五名。当时他拥有全场最高的难度，但发挥不好，没有站上领奖台，看看今天能不能弥补这个遗憾。”

于智说：“他资格赛和团体决赛的难度都是6.7。后直两周1080度，H组的高难度，有一小跳；后团两周1080度，G组；前直1080度，F组，哎哟……”

向前不好落地，中岛政信右脚趔趄出界，重心往前倾，右手扶地板。

观众席传来一片哗然的叹息。

“他这个属于重大失误，摸到了地板，完成分要扣1分。”方悦试图分析原因：“估计还是有想法、有压力。”

中岛政信没有气馁，把后半套完成好。

“……后直1080度，结束。”于智道，“可惜了，出现大失误。”

“中岛政信原本是冠军的有力争夺者。他的发挥，嗯……”方悦顿了顿，“想登上领奖台，恐怕比较困难。即使有难度优势，也掩盖不掉完成失误。”

于智说：“是的，后面还有四位选手，奖牌竞争很激烈。”

“想问问于老师，出现这种情况，大概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于智结合自身经历说：“我曾经是运动员、也参加过奥运会。一般到了单项决赛，更多的是为自己而战，难度高的选手，心理包袱会在‘想拿金牌’上。像中岛政信这样的选手，两届奥运会都拿了团体冠军，也进了自由操决赛。自由操是他的强项，拿过世锦赛冠军、在奥运会上未拿过奖牌，自身给自身的压力或许比其他选手大。我们以徐祎为例，他资格赛第六，看起来威胁不大，但他出场早，又临时上难度，先抛开上难度成不成功不说，徐祎是第一次参加奥运会，初生牛犊不怕虎嘛，加上他前面拿了两块银牌，整个人的状态稍微放松些，上难度搏一搏，失败了也没关系。他成功了，而中岛政信恰好在他后面出场，离得太近，或多或少有些心理波动。”

方悦问：“跟伤病和体力会不会有关系？”

于智说：“可能都会有。他是老将，比过两届奥运，伤病大概比年轻选手多；体能方面……其实他比完团体决赛之后，中间没有任务，休息了有五天，感觉不像体能问题。就他刚才的表现而言，心理因素或许占比大一些，伤病也可能存在。这些都是基于他的发挥作出的推测，真实原因只有他和他教练知道。”

方悦说：“分数出来了，难度6.8，完成分6.833，出界扣0.1，13.533。”

中岛政信眼角湿润，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而后背过身，不再看这个令人绝望的分数。

河津佑树上前拥抱安慰他。

“两届了，还是没抓住啊。”姜城轻叹道，“以往世锦赛表现多好，一到奥运就……”

“时也命也。”韩峰透出一丝惋惜，“像他这种天赋的运动员，没拿到奥运单项冠军实在可惜。”

曾经是世界顶尖、有以他自己名字命名的动作，拿过世锦赛冠军、国内赛事冠军拿到手软，偏偏就差最重要的一块。

“我觉得是被徐祎吓着了。”姜城说，徐祎临场上难度且大获成功，任谁看了不为之一颤，“越想要的，越得不到。”

“他有两块团体金牌，不亏了。”韩峰道，中岛政信比很多在奥运会上颗粒无收的运动员要幸运得多，“保佑我的徐祎顺利拿下第一。”

“保佑吧，他的发挥值得金牌。”姜城说，徐祎本身争气、裁判又给面子，完成分相当优越，即便再来一个6.7，分数想超过徐祎也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