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许知霖的心提到嗓子眼,生怕徐祎再来一个“二”。
“一!”
一锤定音。徐祎的步伐轻盈迅速,身姿如风掠过,巧妙避开晚练人群。
许知霖亦似离弦之箭,却棋差一着,望着徐祎矫健的背影奋力追赶。
即使伸出手,也无法触碰。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你疾我驰,身披夕阳光影。
日落不会逃跑,你也不会。
一圈过去,徐祎丝毫不倦。他正视前方,不曾回头。
你愿意奔向我吗?
锦鳞逐沧溟,飞黄逐原野,鸿雁逐长空。
世界寂静无声,你一心一意追逐晚阳,我全心全意追逐你。
最后四分之一圈。
你张开双臂,拥抱晚风与云霞,自由的光芒更甚。
我奋力迈开腿,一步一步踏高台;我竭力伸出手,一寸一寸靠近你。
“追到你了!”
在徐祎踏过终点线之前,许知霖一扑而上,将徐祎揽入怀中。
“我追到你了。”许知霖俯在徐祎耳边,喘息着道。
徐祎停住脚步,回眸与许知霖对视,快心遂意地笑了。
两人躺在绒毯般的草坪上,以尽情挥洒的余晖为盖。
许知霖悄悄用小指勾住徐祎的小指。
徐祎摊开手,将灿然的晚霞与赤热的拳头收入掌中。
“许知霖,我想好了,跟你试一试。”这是徐祎第一次郑重其事地直呼许知霖姓名,他甘心乐意:“我陪你看日出,你陪我追日落。春生夏长,秋雨冬雪,四时变幻,周而复始。”
“过去、现在、未来,皆是你。”许知霖求仁得仁,“从零到一、由一归零,无穷无尽。”
“等了三天,是不是等得很辛苦?或者说,憋得很辛苦?”徐祎问。在这期间,许知霖循规蹈矩,不越雷池半步。
“还好吧。”许知霖说,“我觉得你比较辛苦,是不是消耗了很多脑细胞?”
“你还好意思说。”徐祎轻轻踢了始作俑者一脚,“你心里是不是偷着乐?想我是答应你还是拒绝你。”
“没有。”许知霖牢牢握住徐祎的手:“无论你给出哪种答复,我都能接受,也做了心理准备。”
“假如我不答应你,你打算怎么办?”
“我们将成为最熟悉的陌生人。”许知霖平铺直叙,用平缓的语气述说一个他想过多次的、冰冷残忍的故事:“我会申请单人间,互不干扰。从此以后,我们只在赛场上有交集、仅仅是队友。倘若我一直无法割舍对你的爱意,我将默默注视你,见证你变得更加强大、创造更多辉煌。我会看你和别人恋爱、结婚、生子,退役后拥有新事业。我和你,就此成为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太阳好像坠落了,徐祎的心也跟着沉坠。
不见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四周漆黑一团。
长痛不如短痛,是许知霖能做出来的事。
徐祎问:“你没想过强取豪夺?”
“没有意义。”许知霖心如明镜:“你讨厌的东西,就是讨厌。我不想撕破脸,毁掉我们曾经美好的情谊。”
他会把那些珍贵的记忆埋藏于心底,成为永不开封的陈年佳酿。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喜欢我的?”徐祎问,许知霖此举出人意表,让他进退维谷。
“我说不清。”许知霖自嘲般笑道:“我们相处得太久,经历的事情太多了。除了全锦赛算是闹过别扭,其他时候都是开心居多。”
“非要说一个时间点,应该就是奥运结束这段时间。我们接触了很多人,你言笑晏晏,很受欢迎。我想,外人看到的是你外向的一面,你对大部分人比较友好,他们会被你充满活力的一面吸引。男生还好,若是有大胆的女生追求你,说不定你会答应。”
“你可以对很多人好,但我只想你除了家人和教练外,跟我天下第一好,谁也抢不走你。”许知霖一点一滴袒露心声,自私且强烈地:“我想拥有你、占有你。”
徐祎感觉浑身血液直往大脑上涌,心跳随着许知霖直率的语言加速。
“你……”徐祎脸热耳红,憋了半晌才道:“你说这话,不脸红吗?”
“有什么好脸红的?”许知霖慢条斯理地说,“我本来就这样啊,我想要的,必须用尽所有力量得到。”
韩峰的话恰逢其时地在徐祎耳边响起:“你想和我亲嘴?”
许知霖的心思昭然若揭:“想。”
“草!”徐祎震惊得猛力蹬地,难以置信地看向许知霖。
师兄,过度洒脱了吧?
偏偏许知霖接了句更炸裂的:“你想我那个你?”
他想过,因为这是恋爱关系中的一个环节。
“靠!我不是!”徐祎弯着身子,像条蛇扭来扭去,恨不得钻进草皮缝里:“你……你这么开放的吗?”
“人都是有欲望的嘛。”许知霖笑吟吟地说:“我们情投意合。谈了恋爱,早晚是要往那方面去的。”
徐祎惊慌地捂住许知霖的嘴,很想给他上把锁。
许知霖反抓住徐祎发烫的手,轻轻移到脸颊:“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勉强你,我们可以追求精神共鸣。我绝对尊重你、爱护你。”
许知霖一会儿语无伦次、一会儿有条有理,让徐祎难辨真假。
“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徐祎连爬带滚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
太泥马羞耻了!
许知霖亦步亦趋地跟上徐祎,耐人寻味道:“今晚说也行。”
“说个屁!”徐祎头也没回。
余霞成绮。
徐祎五彩斑斓的脸,是初来乍到的青□□情;薄金洒在许知霖身上,他崭新瑰丽的诗篇,就在正前方……
晚饭。
徐祎给许知霖夹了韭菜鸡蛋、爆炒腰花、凉拌秋葵。
腰花微辣鲜香、裹满料汁,许知霖用来拌饭:“小师弟,好像你比较开放吧?一下子能想到……”
“我想什么?我什么也没想。”徐祎囫囵吃了两块照烧鸡排,含混地说。
“那你给我夹这些?”
“今天炒得特别香,给你尝尝。”
“谢谢。不过我不喜欢吃秋葵。”许知霖把两根秋葵放到徐祎餐盘,留一根自己吃,“下次别夹了。”
徐祎笑里藏针:“呵呵……”
“你心里是有我的嘛。”徐祎笑得越虚伪,许知霖越是乐开花:“给我放水、补身体。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
徐祎是八百米的常胜将军,若非他最后四分之一圈放慢脚步,许知霖断然抓不到他。
“蹬鼻子上脸。”徐祎咕哝,说:“你该补补脑。”
他到水果区抓了两把核桃,“哗啦啦”放在桌上:“吃!”
“我剥不开。”许知霖怯弱不能自理。
徐祎将两颗纸皮核桃放在掌心,五指用力一握——“喀喇”。
他摊开手掌:“吃吧。”
许知霖挑出最大一颗核桃肉,拂掉碎壳,放到徐祎嘴边:“啊——”
徐祎张嘴,轻轻咬住:“正经点吧,也不怕别人看笑话。”
“别人只会以为我们感情深厚。”许知霖无所畏惧,他和徐祎的友谊人尽皆知。
“巧言令色。”
徐祎把剩下的核桃全剥了,放在许知霖的餐盘空格上:“吃了闭嘴。”
“不行啊,我不和你说话,心里难受。”许知霖说:“别不理我嘛。”
“哼,不理你,让你自言自语。”徐祎傲娇道。
是夜,月朗风清,两人促膝长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