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已至此,周岚不得不松口:“我和你爸商量商量。”
徐祎哪肯给母亲机会:“当面说就好,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吗?”
周岚长长地呵了一口气。
她认为,徐祎逼她接受许知霖、逼她接受房子。
仔细想想改行做餐饮后的生活,累。旧同事们找到新工作,说打工很累,有时候羡慕她和徐永兴有这门手艺、自己开店,不用挨上司骂。
老公爱她疼她,不会把所有脏活累活都让她干,家里大部分钱在她的账户上,随她支配。
儿子年纪轻轻拿了奥运冠军,有多条好后路,是婆家娘家的同辈里最有出息的。
她和徐永兴大概还能再干十年,到那时花甲之年,除了抱不上孙儿,也能享清福了。
十年……大环境好的前提下,再攒几十万不难。
重要的是儿子不用他们操心,他们保持身体健康就好。
她和徐永兴拼命工作,不也是为了帮衬各自的父母,让父母们的生活过得更好?
为什么换作儿子这样做就不行?
儿子有哪点做得让他们不满意?
周岚扯了几张纸巾,擦去半干的泪水;又喝了杯凉透的花茶,浇灭躁乱的心头火。
她说:“一一,一人退一步。房款和车位费你出,装修费用我和爸爸出。房子写你的名字,等我们百年归老,都是你的。”
他们的积蓄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用起来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还得留一部分以备不时之需。
“不用写我名字,我想把首套房资格留着。”徐祎说,“装修费用你们出也可以,我有要求,不能找熟人、不能买过于便宜的材料和家具,一定要保证质量,绝对不能想省钱,我有钱。”
“好,我答应你。”周岚没办法说服儿子,接受儿子的意见是最好的选择。
“我最后强调一次,不能阳奉阴违。”徐祎周身弥漫着掌控全局的气场,将信赖的眼光投向徐永兴:“老徐,装修买家具你要监督她,不能图便宜图方便,不要趁我不在制造麻烦。”
“我知道了。”徐永兴说,儿子的强势无可厚非,周岚做过类似的事,不得不提防。
“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明天去看房。”徐祎脑中紧绷的弦得以短暂放松,“我打电话约销售。”
周岚说:“一一,既然房子是你全款,你想买悦和嘉苑,我们不看另外两个楼盘了。”
她见过悦和嘉苑的户外宣传广告图,小区环境优雅,令人向往。
徐祎问:“确定吗?对户型没意见?”
“你考虑得这么周全,我们能有什么意见?”徐永兴说,“我相信你的眼光。”
“看一看吧,不差这半天。”徐祎说,要住进去的是周岚和徐永兴,得他们俩满意。
“都听你的。”
“你们明天营业吗?”
“不了,休息两天。明天看房,后天去探望老人家。”徐永兴说,儿子的假期短、以儿子的事情为重,“我在门口贴张告示,再在群里发消息。”
徐祎说:“好。”
“你们的行李是不是在酒店?我载你们去拿。”
“是,谢谢爸。”
徐永兴买了辆五座面包车,日常用来载货,用了六七年。除了后备箱有清理不掉的污渍,车内无异味。
徐永兴的车技平稳流畅,许知霖说:“叔叔开车很稳,黄灯也不闯,换我可能一脚油过去了。”
徐永兴说:“黄灯还闯什么?不赶时间,等会儿红灯呗。”
“有的红灯好久,要90秒。”徐祎最烦等红灯,前进几米又停下:“高峰期得等几轮。”
“没办法,安全第一。你们拿了驾照,要遵守交通规则,别把考试要求忘了。”
徐祎向徐永兴炫耀道:“前几天考完科目二,我和师兄都是满分。”
“挺好的,趁有空先学了。手动挡吗?”徐永兴问,没想到儿子比完奥运会,一点儿也没闲着,又是练车又是买房。
徐祎:“嗯。”
徐祎早上出门前已退房,他到前台取了行李,很快回到车上。
徐永兴见他的心情放松,说:“一一,你妈妈没别的意思,你别往心里去。等她情绪好点,我再劝劝她。”
“我知道,谢谢爸,要你当和事佬。”徐祎说,父亲明事理,不会拉偏架。
“不用,家和万事兴嘛。”徐永兴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后排的许知霖一眼,问:“知霖,一一平时也这个脾气吗?你是不是也得哄他?”
“偶尔有小情绪。”许知霖笑着道,没脾气就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徐祎了,“他跟我讨论买房子的时候很理智、有主见。他和阿姨的角度不同,都想对方好。”
徐永兴说:“你看到了,他着急起来像他妈妈,往后得麻烦你多劝劝他。”
“不麻烦。”许知霖情绪不好时,徐祎也会安抚他。
“知霖,别怪叔叔多嘴,我和阿姨对你没有意见,就是觉得两家的条件差得有点远。”徐永兴劝了周岚几日,周岚总能想出各种各样的理由,挑剔这段感情。
而今看许知霖的态度,徐永兴真切地放心了,他不像周岚,爱想些有的没的,平添烦忧。
徐永兴说:“可现在年代不同,你们有自己的事业,退役也能过得好,叔叔挺安心的。关于你们的感情,叔叔阿姨会尽力瞒住,你们也得小心行事。不是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就万事大吉,而是网络太发达、信息传播得太快,叔叔担心你们受到伤害,众口铄金。”
“我和小师弟会多加注意的,谢谢叔叔提醒。”许知霖说,徐永兴的担忧不无道理,网暴不是一般人抵挡得了的。
晚上。
待徐永兴和周岚搞好卫生、清点好账目,回到家已是十点多。
徐祎的家离私房菜馆约十几分钟车程,没有完整的小区,每栋楼成行成列,第一排是一区、第二排是二区……一共九排,每排三栋楼,一梯四户。
徐永兴的面包车停在楼下划好的停车位里,装了地锁,要周岚下车开锁。
“叔叔,为什么要装锁?”许知霖是第一次见,不懂门道。
徐永兴说:“这儿没有围墙,很多外来车辆喜欢停进来,搞得我们晚下班的住户没地方停。后来大家商量,有汽车的住户每年抽签一次,抽中车位的自己装锁,免得被外人占用,抽不中的停路边。”
“多人抽不中吗?要是每年都抽不中怎么办?”
徐永兴说:“一般有十来户抽不中。连续两年抽不中,自动获得一个车位,剩下的大家再抽。很多人搬走了,住这儿的基本是上了年纪的,很少因这事闹矛盾。这里旧了点、没物业管理,但不是没有好处。我们常住的住户凑了点钱,给六栋的一个单身汉开工资,让他当保安、打扫卫生。如果住新房,每年要交物业费、汽车管理费,十几年后电梯坏了,还得掏钱修。”
许知霖认为徐永兴说得对,有物业管理的小区,每年少不了交这样那样的费用。有时交了钱,能否得到对等的服务还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