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第五日。
上午,徐祎回乡下探望爷爷奶奶。
家里离村里不到一小时车程,徐祎十几年没回村,曾经的小村子旧貌换新颜,家家户户建起两三层新平房,田里的庄稼迎来丰收时刻。
黄春华早早搬着板凳,坐在院子门口等候。
徐永兴刚停稳车子,徐祎立即拉开车门,两步奔向黄春华:“奶奶!我好想你!”
黄春华闪着泪花,笑意慈祥:“一一,你回来了。”
多年未见,孙子愈发英俊帅气。
她双手握住徐祎的左手,孩子的掌心摸上去特别粗糙干燥,跟她的手有得一比:“训练比赛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徐祎连连道,他扭头往屋内张望:“爷爷呢?”
“抓鸡鸭去了,你爸叮嘱要好好养。”黄春华说,孙子难得回来一趟,自然要吃最好的家乡菜,“进屋说。”
许知霖跟在徐永兴后头,两人皆拎满大包小包礼品。
徐祎挽着黄春华的手臂,看向许知霖:“奶奶,这是我师兄许知霖。上次我去了他家玩,这次邀请他来我们家。”
“知霖你好。”黄春华轻轻颔首,朝许知霖笑了笑,“欢迎你来我们家玩。”
黄春华一头齐耳银发,古铜色的脸布满岁月的痕迹,她后背佝偻,走路却很稳当。
“奶奶好。”许知霖有礼笑道。
“你好,大家都好。”黄春华多看了许知霖两眼,夸道:“你比电视上好看。在电视里不怎么笑,现在笑了。”
黄春华和老伴徐正民很关注孙子的比赛,凡有电视直播,每场不落。
有徐祎的地方,大部分时间也有许知霖,加上徐祎提起过他,黄春华有印象。
“是啊,比完赛才笑。”许知霖说。
徐祎跟黄春华解释道:“我们比赛很严肃,要有紧张感,一般不笑。”
“是吗?你不笑,还哭了呢。”黄春华说,看到徐祎自由操夺冠那一刻,她老泪纵横,“知霖帮你擦眼泪。”
当时徐正民说“这小伙子好,一一哭得像只花猫,他也不嫌脏”。
徐祎纳闷:“为什么我笑没人记得,哭这么多人记得?”
许知霖道:“说明你哭得深入人心。”
“他小时候就这样,饿了哭得哇哇大叫,我喂一勺米糊,他立马不哭。”黄春华说,从襁褓到成人,徐祎爱哭这点倒没怎么变,“长大了哭,要师兄哄。”
“奶奶……”徐祎撒娇地摇了摇黄春华手臂,“饿了能不哭吗?我又不会说话。”
徐家的两层平房是前几年新建的,进门左边是厨房、右边是餐厅,许知霖和徐永兴将礼品放在餐桌上。
徐祎拿起一个红色纸袋,倒出里面的物品:“奶奶,快试试我给你买的新衣服。”
“又买,你瞧我这身新着呢。”黄春华边说边接过,她穿的灰色摇粒绒外套和黑色直筒薄绒裤就是徐祎买的。
“换着穿。”徐祎拆开半透明包装袋,将外套抖搂开——红黑格秋冬翻领外套:“看,多漂亮。”
黄春华说:“红色,这么年轻。等下站在你爷爷旁边,显得他更老了。”
徐正民是个黑瘦矮的小老头,比黄春华小两岁,但两人站到一起,时常有人以为徐正民比黄春华大四五岁。
徐祎说:“我给他买了浅色衣服,不显老。”
“浅色他容易搞脏。”黄春华说,徐正民天天下地干活,弄脏衣服是常有的事。
徐祎说:“脏就脏呗,衣服是拿来穿的。”
黄春华脱下摇粒绒、试穿新外套,她爱惜地摸着衣袖:“挺好的,再冷点,里面穿件厚毛衣。谢谢你,奶奶很喜欢。”
“不用谢,下次还买。”徐祎最喜欢家人夸他送的礼物好,“师兄给你们买了水果零食和奶粉,记得吃,别放过期了。”
“谢谢知霖,有心了。”黄春华说,她和徐正民对孩子们买的零食饮品一概不拒,过期不能吃更浪费。
许知霖说:“不客气,一点心意。”
徐祎将礼物逐样拆开,向黄春华介绍功效用法。
“好、好,奶奶的乖孙孙……”黄春华的心思不在礼物上,一会儿摸摸徐祎的脑袋、一会儿摸摸他的手臂,看他有没有受伤,“训练一定要注意安全,知道不?”
徐祎说:“我知道,安全第一嘛。”
外面传来一阵鸡鸭叫声,“咯咯”“嘎嘎”叫唤不停。
徐祎大步迈出门口,冲向徐正民:“爷爷!我回来啦!”
瘦小老头被大小伙子牢牢抱在怀里,他左手提的竹笼装了两只鸡、右手提的竹笼装了一只鸭,鸡鸭在笼子里死命扑腾,飘出的鸡毛落到徐祎裤腿上。
徐正民灼亮的眼睛瞪得浑圆,“O”着嘴跟孙子说笑:“哦哟,力气这么大呢?”
徐祎嘻嘻笑道:“没你大。”
徐正民七十出头,看似精瘦,实则力气不小,天天下地干农活,端着大盆饲料喂鸡鸭鹅,勤劳得像陀螺。
“刚到的?”徐正民将两只竹笼放在地上,“爸爸妈妈也来了?”
徐祎搂着徐正民肩头说:“对,快进屋,给你买了新衣服。”
徐正民一踏入屋内,许知霖立刻问好:“爷爷您好,我是徐祎的队友许知霖。”
徐正民晒得黝黑的脸庞布满沟壑般的皱纹,两眼炯炯有神,声如洪钟:“知霖你好,很高兴见到你。”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许知霖说,老人家虽然沧桑,但中气十足。
“你今年多大了?”徐正民问,“瞧着跟一一差不多,长得比他高。”
“爷爷,我21岁。”
“大两岁,挺好的,好朋友。”徐正民笑得皱纹都堆到一块了,“我带你们出去转转,看看乡村风景。”
“好啊。”徐祎说,“我都忘了以前什么样了。”
“儿子,你要不要宰鸡?”徐永兴问,周岚在屋外用柴火烧水,“做茶油鸡,学了再去。”
“要。”徐祎改变主意,“师兄,你学吗?”
许知霖缩头道:“我不宰鸡,我怕它啄我。”
徐永兴从磨刀教起,徐祎听得津津有味。
徐正民抓了两只鸡,徐永兴用一只做示范,另一只留给徐祎。
从放血、拔毛、开膛、清洗,用时约十分钟。
“小心操作。”徐永兴说,“下刀要快,不要磨来磨去。”
徐祎从鸡笼里拎出那只鸡,将鸡头往后压,先拔掉脖子上的毛、再抓住它的翅膀和脚。
可怜的鸡被徐祎压制得“咯”不出声,徐祎化身无情杀手,一刀封喉,快速了结它的生命。
死不瞑目。
许知霖抱着双臂,全程皱眉,仿佛在看血腥片。
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知霖,怎么这个表情?”徐永兴笑问,“吓着你了?”
许知霖说:“小师弟太狂野了,风风火火的。”
一副要干架的阵势。
徐永兴说:“哈哈,磨磨蹭蹭可做不出好吃的菜。”
周岚给徐祎和许知霖一人递了一副塑胶手套:“你们的手有伤口,不要直接拔鸡毛,戴手套。”
徐祎:“好。”
许知霖说:“谢谢阿姨。”
徐祎给鸡泡了热水澡,和许知霖蹲在地上拔鸡毛。
“原来备菜有这么多步骤,要不少时间。”许知霖说,从烧水算起、到成品上桌,起码得两三个小时。
周岚说:“是啊,人工拔毛更耗时。虽然机器先进方便,但人工拔、鸡皮会紧实点,机器把鸡皮弄得松松垮垮。有的人吃不出区别,不过我们坚持手工,保证出品。”
她和徐永兴分工合作,驾轻就熟。
“你们辛苦了。”许知霖说,徐家人人都能干,不怕脏苦累。
“习惯了。”周岚说,“爷爷奶奶的厨艺很好,待会儿你尝尝。”
“好。”
徐祎学完杀鸡洗鸡,接着跟徐永兴学茶油鸡、跟徐正民学酸梅鸭。
许知霖举着相机录视频,方便徐祎复习。
周岚问:“知霖,你记住了吗?”
许知霖说:“记住了,手法我觉得很难学精细,小师弟的手法比较有灵气,你们的基因好。”
“哈哈……你妈妈说,你爸爸很会做饭,相信你也会越做越好。”周岚说,许知霖不是懒惰的人,学得慢了点而已,“万事开头难。”
“希望吧。”许知霖也想和徐祎比厨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