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麒番外,第一人称视角】
2011年,我十三岁,第一次参加全国青年锦标赛,获得乙组全能、自由操、鞍马、双杠四枚金牌,成为乙组最耀眼的新星。
得益于此,我顺利在省队“转正”,意味着每月有固定工资、有属于自己的钱。我也拿到了这次比赛应有的奖金。
周锋提出,我年纪小,他帮我保管工资卡,我要钱就问他拿。
出于对他的信任和依赖,我答应了。我问能不能给家里寄点钱,他说能。
在他的安排下,他汇了一千元给我奶。
我奶给我打电话,说我比我爸强。一千元,抵得上我爸半个月的工资。
第二年全青赛,我遇到一位强劲的对手——A省的许知霖。
他比我小一岁、长得比我高,眼神冷淡,仿佛谁也入不了他的眼。
他很霸道,一人独占乙组全能、自由操、跳马、双杠和单杠五枚金牌。
我讨厌他。
我拿了鞍马金牌,全能、双杠和单杠都排在他后面,拿了第二。
周锋很生气,骂我是废物,连比我小的都比不过。
全能我差了他0.2,双杠差了0.1,单杠差了不到0.1。
他说,以后往死里练,练到能赢许知霖为止。
因为“死里练”,我右手手肘骨折了。
那时离全青赛不到四个月。
伤筋动骨一百天,可周锋没有让我休息够一百天。
我手肘打着石膏,在他的辅助下练自由操和跳马。
我训练得不系统,不想参加全青赛。我怕失误、更怕输给许知霖。
周锋不允许。我不参赛、没有成绩,他没有奖金。
我裹着厚厚的胶布上场,比鞍马、双杠和单杠。
这回得了鞍马铜牌、双杠第四、单杠第八。单杠我甩不动,决赛掉两次,排名垫底。
许知霖这个令人讨厌的家伙,再次拿下全能冠军,并拿到自由操、鞍马、双杠和单杠冠军。
周锋骂我“没用的废物”。
我练得好,周锋夸我;我练不好,周锋骂我、扇巴掌。
我想,我能熬过去的,我会熬出头的。
14年全青赛,我能比甲组了。
我拿到全能、鞍马和双杠三项冠军。因此,我成为国家队教练们争相哄抢的对象,周锋夸我“真棒”“真给我长脸”。
最后,我被分配到陈梓良教练的组里,他带出过两个奥运冠军。
许知霖也被选进国家队,他的教练很差劲,没带出过奥运冠军。
再有一年,我就能参加全国锦标赛了。
那是成年组的赛事,我想拿全国冠军。
正当我为15年全锦赛全力备战时,开赛前半个月,我练跳马不慎扭到脚踝,不得已退赛。之后的全青赛,我也没有参加。
今年有个很重要的比赛,第一届全国青年运动会将在十月举行。
周锋一边骂我“不中用”,一边叮嘱我小心训练、别再受伤。组里的其他人不争气,拿不到好成绩;我成绩好,周锋有面子。
七月,我接到妈妈打来的一通特别的电话。
往日,周锋不许我跟家里联系太多,他说耽误训练、对提高成绩没有任何帮助。
他以周为界限,本周表现好,周日能玩一个小时手机;表现不好,只能打十五分钟电话。
来到国家队,陈导规定周一到五上交手机;周六日随便用,周日晚九点上交。
妈妈找我,有事相求。
这些年,我没有回过家,对家中情况知之甚少。
妈妈的工资,主要花在自己和两个姐姐身上。姐姐们初中毕业后,爸爸和奶奶想让她们早点打工,到二十岁就嫁人、别在家碍眼。
妈妈偏不。大姐考上县里的重点高中,她掏钱让她读;大姐英语不好,妈妈让她补习;最后,大姐考上本省一所公立二本学校,学费比较便宜。
轮到二姐高考,她过于紧张,考前发烧,失手没考上本科。
她知道家里困难,爷爷奶奶和爸爸都不帮她们。她说有大姐一个大学生就够了,她读大专、学费便宜点。
妈妈拒绝了,她听人讲,能读本科一定要读,学历好看。
妈妈掏钱让她复读。
而今,二姐的分数出来了,上不了公立本科,只能报学费高昂的私立院校。二姐哭着说不上本科了,读大专就行。
这些年,妈妈除了正职还做兼职、省吃俭用,就是为了让姐姐们吃好穿好、让她们不自卑、不被人歧视。
妈妈知道我有工资奖金,却从来没问我要。
周锋跟我奶奶联系得多,我奶要钱、周锋就给。我妈问我奶要钱,我奶不给;我妈找周锋,他说“得听老人家的”。
我妈不得已求我,问我能不能借点钱让二姐上大学。
我妈说,她知道有助学贷款,但是她想看看我愿不愿意。如果不愿意,她就让二姐申请。
一直以来,我没有问过周锋我有多少积蓄。不过我想,在省队这么多年,上大学的钱还是掏得出的。
二姐说,等她毕业工作,慢慢还给我。她会勤工俭学,不给我添麻烦。
我问二姐要多少钱。她说,一万多学费一学年。
我想了想,给吧,小时候二姐带过我。
我让周锋转了六万给我妈,是我二姐大学四年的学费、外加一点生活费。
妈妈收到钱,给我发了消息。后来二姐拿到录取通知书,拍了照片给我,说谢谢我。
两个姐姐边上学边兼职,减轻妈妈的负担。
她们暑假不回家,留在当地做暑期工。
十月,我站上青运会赛场。
在这场国内青年组最重要的综合性赛事中,我豪夺全能、鞍马和双杠三枚金牌,自由操和单杠银牌,成为体操项目夺得金牌和奖牌最多的运动员。
许知霖,呵,我的手下败将。
明年我就18岁了,可以参加成年组赛事。周锋让我提前进入冬训状态,多上难度,争取奥运资格。
虽然我年轻,但若练出高难度,不是没有机会。
我信以为真,问陈导能不能帮我多加几个高难动作。
陈导却说:“你学不来这么多,得脚踏实地、循序渐进。”
我怎么不脚踏实地?追求难度也有错吗?
我向周锋诉苦,说陈导不重视我,眼里只有那几个大哥哥。
周锋让我每天早点到馆自己练,用诚意打动陈梓良。
我每天练得浑身酸痛,治疗后舒缓了,第二日又死灰复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