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接到秦深结婚消息的那天,北京正在下2019年的第一场雪。
雪是凌晨开始落的,到上午十点,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覆在香樟树墨绿的叶子上,像撒了层糖霜。林远在录音棚里,刚录完一首广告歌的副歌部分,摘了耳机出来喝水。手机在控制台上震,屏幕亮着,是红姐的名字。
他接起来:“红姐,怎么了?”
红姐的声音有点怪,像是憋着气,又像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远哥……那个,秦深……秦深结婚了。”
林远手里的矿泉水瓶滑了一下,水洒在裤子上,冰凉一片。他低头看着那片湿痕慢慢洇开,听见自己的声音问:“什么时候?”
“今天上午。刚领的证。”红姐顿了顿,“女方叫陈婉,中学音乐老师,比他小五岁。照片……照片已经流出来了,在民政局门口拍的。”
林远走到窗边。录音棚在二十三层,俯瞰下去,城市一片灰白,雪还在下,细密的,安静的。楼下街道上有车缓慢移动,尾灯在雪幕里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
“知道了。”他说。
挂断电话,他站着看了很久的雪。然后打开手机,点开微博。热搜已经挂上去了:#秦深结婚#。点进去,第一条就是娱乐号发的照片——民政局门口,秦深穿着黑色的羽绒服,没戴帽子,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旁边站着一个穿米白色大衣的女孩,头发扎成低马尾,侧脸清秀,正仰头看着他笑。秦深没看镜头,侧着脸,表情看不清楚,但嘴角似乎是上扬的。
九宫格。有他们排队等待的照片,有签字时的抓拍,有拿着红本本走出门的瞬间。最后一张是上车前,秦深替女孩拉开车门,手护在车门框上。
很体贴。很标准。很……陌生。
林远把每一张照片都放大了看。看秦深的眉毛、眼睛、嘴角的弧度。看女孩笑起来时眼角细细的纹路。看他们交握的手,看背景里模糊的路人,看照片角落民政局招牌上反光的雪。
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涩。
他退出微博,点开通讯录,找到秦深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说什么呢?
恭喜?
太虚伪。
为什么这么突然?
太越界。
他锁了屏,把手机倒扣在控制台上。棚里的灯很亮,白晃晃的,照得他眼睛疼。他重新戴上耳机,对里面的录音师说:“再来一遍。”
前奏响起。是首甜腻的情歌,写热恋,写永远,写至死不渝。他张嘴,声音出来,平稳,精准,没有一丝瑕疵。
录完出来,红姐在走廊等他,脸色犹豫。“远哥……”
“没事。”林远打断她,“下午的采访照常。”
“可是……”
“我说没事。”他语气很淡,但红姐听出了里面的某种东西,闭上了嘴。
下午的采访在一家咖啡馆,为即将上映的电影宣传。记者是个年轻女孩,问题都温和,围绕着电影角色、音乐创作、家庭生活。林远一一回答,笑容妥帖。
最后一个问题,记者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最近秦深老师结婚的消息,您听说了吗?作为同期出道的朋友,有什么想祝福的吗?”
林远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杯沿在唇边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零点几秒。
“听说了。”他放下杯子,微笑,“祝福他。希望他们幸福。”
语气真诚,笑容温暖。记者满意地点头,结束了采访。
走出咖啡馆时,雪已经停了。天空是铅灰色的,沉甸甸地压着。地上积雪化了,湿漉漉的,反射着路灯暖黄的光。林远坐进车里,对司机说:“回家。”
车子启动,汇入晚高峰的车流。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黑暗里,那几张照片又浮上来——秦深侧着的脸,女孩仰头的笑,交握的手,车门框上那只护着的手。
那么快。
从知道苏晴怀二胎,到现在,不到两个月。
快得像某种条件反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