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很多年前，秦深在录音棚里说过的话。那时他们在讨论一首歌的反应速率——从接收到刺激到做出回应的速度。秦深说：“有些反应不是选择，是本能。像膝跳反射，像碰到烫的东西会缩手。你以为你在思考，其实你的神经已经替你做了决定。”

当时林远不理解。现在他理解了。

秦深的婚姻，就是一次膝跳反射。一次被烫到后的缩手。

而那个烫他的火源，是他。

回到家，苏晴正在陪小林岸玩积木。三岁的孩子，堆得歪歪扭扭，却笑得很开心。看见他，扑过来：“爸爸！”

林远抱起孩子，亲了亲他的脸蛋。“今天乖不乖？”

“乖！”小林岸搂着他的脖子，“妈妈给我讲了雪人的故事。”

苏晴走过来，接过他的外套。“采访顺利吗？”

“顺利。”林远把孩子放下，揉了揉眉心。

苏晴看着他，眼神里有担忧。“你脸色不太好。累了？”

“有点。”他顿了顿，“秦深……结婚了。”

苏晴愣了一下。“啊？这么快？”她显然也看到了新闻，但没想到林远会主动提起，“女方……是做什么的？”

“音乐老师。”

“哦。”苏晴点点头，“挺好。稳定，能理解他的工作。”她观察着林远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你……没联系他？”

“没有。”林远走到沙发边坐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晴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那就别说了。结婚是喜事，他自己开心就好。”

林远看着妻子。她眼睛很干净，里面只有纯粹的关心。她真的觉得这是喜事。因为她相信婚姻是美好的，相爱的人结合是值得祝福的。她不知道有些婚姻不是爱情的果实，而是烫伤后的绷带。

“嗯。”他回握她的手，“你说得对。”

那天晚上，林远失眠了。躺在黑暗中，听着身边苏晴平稳的呼吸，脑子里一遍遍回放那些照片。秦深侧着的脸，嘴角上扬的弧度——那笑容很标准，却莫名让他想起秦深在录音棚里调试设备时那种专注而空洞的表情。

不是开心。是完成了一个任务。

凌晨三点，他轻轻起身，走到书房。打开电脑，登录一个很久没用的邮箱——那是他早年注册的私人邮箱，连红姐都不知道。里面躺着一封未读邮件，发件人是秦深的工作室邮箱，时间是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

标题是：婚礼请柬。

林远盯着那个标题，很久，才点开。

没有照片，没有华丽的排版，就是简单的文字：

秦深 & 陈婉婚礼

时间：2019年12月24日平安夜

地点：北京市西城区XX酒店

敬请光临

下面附了地址和联系电话。最后一行小字：如蒙赐复，请于12月10日前回复。

公事公办。像一份工作邀约的确认函。

林远看着那行日期——12月24日。平安夜。还有一个多月。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书房没开灯，只有电脑屏幕的光，蓝莹莹的，映在脸上。

窗外又下起了雪。细细的，听不见声音，只能看见在路灯的光柱里，无数细小的白点，旋转着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