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自然的称呼。像圈内后辈对前辈的尊敬。
林远也点头:“来了。”
“嗯。唱两首就走。”
“最近忙吗?”
“还行。接了个电视剧的配乐。”
“挺好。”
简短的寒暄,然后擦肩而过。林远闻到秦深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很陌生的味道,不是他记忆里那种混着烟和咖啡的气息。
他走到自己的化妆台前坐下,从镜子里看着秦深的背影。他瘦了,肩膀的线条更明显,弯腰装吉他时,脊椎骨节在T恤下凸出来。
“秦深老师,”一个工作人员跑过来,“陈婉姐来了,在侧门等你。”
秦深直起身:“好,马上。”
他背上吉他,朝侧门走去。林远的视线跟着他,直到他消失在门后。
门关上的瞬间,林远看见一个穿碎花裙的女孩迎上来,递给他一瓶水。秦深接过,低头说了句什么,女孩笑了,伸手帮他理了理被吉他背带压乱的衣领。
很自然。很亲昵。
林远转回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粉底遮住了熬夜的憔悴,眼线让眼睛看起来更有神,嘴唇涂了裸色的唇膏,恰到好处的气色。
一张完美的面具。
他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冰凉的。
2020年秋天,苏晴怀了二胎。孕检那天,林远陪她去医院。B超室里,医生指着屏幕上的一个小点说:“看,胎心搏动很好。”
苏晴握紧林远的手,眼泪掉下来。“阿远,是女儿就好了,儿女双全。”
林远看着屏幕上那个跳动的小光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喜悦,责任,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沉重。
又要当父亲了。
这意味着更多的责任,更紧的束缚,更深的……羁绊。
从医院出来,苏晴说想喝奶茶。林远去排队买,等的时候,手机震了。是秦深工作室发来的合同,关于一首电影主题曲的编曲。他快速浏览,签了电子签名,打款。
附言:“恭喜。”
秦深工作室回:“同喜。”
林远盯着那两个字,愣了很久。
同喜。
秦深知道苏晴怀二胎了?怎么知道的?新闻还没发,只有家人和团队知道。
他忽然想起,红姐前几天提过,秦深工作室最近在和一家母婴品牌谈合作,可能会代言。也许是从品牌方那里听到的风声。
也可能,只是巧合。
但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扎进他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
喜。
什么是喜?
苏晴怀二胎是喜。秦深结婚是喜。他专辑大卖是喜。秦深接到新工作是喜。
大家都在喜。
喜气洋洋的,和和睦睦的,朝着光明灿烂的未来,大步前进。
只有他心里那个洞,还在漏风。
漏着2007年的海风,2008年的巷风,2014年的夜风,2019年的雪风。
漏着所有不敢说出口的、逾期作废的、被退回的、被两清的——
风声。
奶茶做好了。林远接过,走回苏晴身边。她把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好喝。”
林远看着她。阳光下,她的皮肤泛着柔和的光,因为怀孕,脸颊丰润了些,更显温柔。
他伸手,擦掉她嘴角的一点奶盖。
“慢点喝。”他说。
苏晴笑了,把奶茶递到他嘴边:“你尝尝?”
林远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甜的,腻的,暖的。
是人间烟火的味道。
是他选择的味道。
二胎出生在2021年春天。女孩,六斤二两。林远给她取名“林汐”。汐,晚潮。温柔,规律,来了又去,去了又来。
苏晴说:“岸和汐,真好。一个坚固,一个温柔。我们的家,圆满了。”
圆满。
林远抱着女儿,看着她皱巴巴的小脸,心里那片漏风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暂时堵住了。不是填满,是堵住。用责任,用血缘,用不容推卸的爱。
他吻了吻女儿的额头。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他轻声说。
窗外,香樟树又长出了新叶。油绿油绿的,在春风里摇晃。
春天又来了。
年复一年。
潮涨潮落。
人来人往。
而他,还在那里。站在岸边,看着汐来汐去。
手里抱着他的孩子,肩上扛着他的责任,心里揣着他永远无法说出口的债。
和那个永远不会停止鸣响的——
降E单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