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远给红姐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一下,怒江那边有没有一个傈僳族寨子,最近有音乐人去采风。”
红姐很快回:“远哥,你要找秦深?”
林远盯着那行字,很久才回:“不是。有个合作想谈。”
很蹩脚的谎言。但红姐没戳穿。“好,我去打听。”
等待消息的那几天,林远照常工作。录歌,拍广告,接受采访。镜头前他笑得无懈可击,回答问题时滴水不漏。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个关于空谷和回声的问题,像背景噪音一样持续作响。
第三天,红姐发来一个定位。怒江傈僳族自治州,福贡县,一个连地图上都没有详细标注的山寨。附言:“寨子叫‘阿路底’,不通车,要走四个小时山路。杨制作说的那个人一个月前还在,现在不确定。”
林远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遥远的小点,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四个小时山路。不通车。云南的冬天,山里应该很冷了。
那天晚上,苏晴在饭桌上说,想带孩子们去三亚过春节。“岸岸一直想看海,汐汐还没见过真的沙滩呢。”她给林远夹了块排骨,“你今年能休个长假吗?我们好久没一起出去玩了。”
林远嚼着排骨,肉很香,但他尝不出味道。“春节……有几个晚会要上。”
苏晴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亮起来:“那等过完年呢?三月?那时候不冷不热,正好。”
“到时候看行程吧。”林远说。
吃完饭,苏晴去陪孩子们做作业。林远坐在客厅沙发上,打开了电视。新闻正在播报云南的寒潮预警,说滇西北地区气温将跌破零度,高海拔山区可能有雪。
画面切到怒江峡谷,无人机航拍的镜头——墨绿色的江水在陡峭的山壁间奔腾,山腰上散落着星星点点的寨子,屋顶上飘着炊烟。那么小,那么远,像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林远盯着屏幕。镜头掠过某个寨子时,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木结构的吊脚楼,石板路,晾在屋檐下的玉米串。没什么特别的,云南有成千上万这样的寨子。
但不知为什么,他觉得秦深就在那里。
在某个吊脚楼的二楼,坐在火塘边,看着窗外的山和雾,听着风声穿过山谷,录下那些“声音的死亡”。
然后写歌。写不再等待回声的歌。
电视换成了广告,喧嚣的音乐炸开。林远关掉电视,起身走到阳台上。北京的冬夜,空气干冷,吸进肺里有种刀割般的痛感。楼下小区里有孩子在放烟花,小小的,亮一下,就灭了。笑声被风撕碎,断断续续地飘上来。
他掏出手机,点开和秦深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四个月前,秦深说:“潮水学会不再回头了。我也……该学会不再等待了。”
下面是他的回复:“嗯。”
一个字。一个句号。一场持续了四个月的沉默。
林远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他想打点什么,比如“我在电视上看到怒江了”,或者“杨制作提到你了”,再或者……“你手腕上文身到底是什么?”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发。
只是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站在寒风里,看着楼下那些转瞬即逝的、徒劳的光亮。
一周后,林远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是周澈。
“林老师,不好意思打扰。”周澈的声音很客气,但透着一丝疲惫,“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林远正在去摄影棚的路上,示意司机把音乐关小。“周老师请说。”
“秦深在云南……出了点状况。”周澈顿了顿,“他不让我告诉你,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林远握紧手机。“什么状况?”
“他进山录风声的时候,遇到了塌方。腿被落石砸了,骨折。”周澈说得很快,“寨子里没有正规医院,只有一个赤脚医生给简单固定了一下。现在已经过去两周了,但伤口感染,发高烧。我劝他下山治疗,他不肯。说……说还没录完。”
林远感到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凉透。“他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