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思雨犹在梦里,傻了半天缓不过神来。
她震惊地瞪大眼,死死盯着眼前中年妇女年轻了十来岁的脸,半晌才从喉咙里蹦出一句:
“妈,你去韩国整容了?!”
十分钟后。
莫思雨磨磨蹭蹭从房间里出来,头顶着一个隆起的包,模样有些滑稽。
孟女士把一锅热气腾腾的白粥端上桌,旁边搁着一包拆开了的榨菜,简单得近乎寒酸。
莫思雨握着汤勺,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碗里寡淡无味的粥,万分想念她的冰美式和千层慕斯。
可时光倒转,她不再是那个踩着细高跟、出入高档写字楼的上班白领,而是个穷得浑身上下只剩十块钱的苦逼高中生。
“我一会儿去医院看你奶奶,你记得把厨房里做好的蛋糕送去季家。”
孟女士一边麻利地收拾东西,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转头瞥见这丫头又魂不守舍地发起呆,气不打一处来,反手就是一巴掌呼在后脑勺上。
“你这丫头今天怎么回事?怎么老是走神,我说话你听见没有?”
这一巴掌力道不算重,却成功把还在怀疑人生,不断质疑“我是谁”、“我在哪”、“我没死”和“我居然穿越了”的莫思雨拍回了现实。
孟女士临出门前,还是不放心地多嘱咐了一句:“季家知道在哪吧?过了马路往揽月亭那边走,相思路39号,三层的独栋别墅,院子里有棵挺漂亮的蓝花树。”
“知道了知道了。”莫思雨心不在焉地应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汤勺边缘。
那地方,她从前不知跑过多少回,怎么可能不认识路。
孟女士走后,屋子里只剩下莫思雨一个人。
她又傻愣愣地呆坐了半晌,头顶的老旧风扇嗡嗡转,吹来的风带着夏日的燥热,连同她的一颗心,也变得躁动不安。
她缓了好久,才慢慢消化了自己居然穿越回了过去的惊人事实。
她抬头望了眼墙上悬挂的日历,标红的数字十分醒目。
——2016年8月4日。
正是高一放暑假的时间,也是她和季则礼初次见面的日子。
*
莫思雨在镜子前捣鼓了好半天。
说真的,哪怕是她本人,再次见到自己十六岁时的模样,还是会感到一阵不适应和恍惚。
莫思雨属于淡颜系,与二十多岁时的精致骨相美不同,她现在五官还没有长开,脸上带着点婴儿肥,胶原感满满,清新又稚嫩,瞧着像颗刚剥了壳的荔枝。
她盘了个丸子头,又修剪了一下刘海,在镜子前转悠了好几圈,确认挑不出毛病后,才放心大胆地出门。
循着记忆里的路径,莫思雨拎着蛋糕慢悠悠往河溪公馆走。
刚拐出巷子口,就被坐在墙角下晒太阳的张大爷叫住了。
“莫丫头,今天这么早去买菜呀?”
莫思雨抬手把滑到前面的刘海捋到耳后,晃了晃手里的盒子,笑着说:“不是,我帮我妈送东西。”
张大爷哦了一声,又关切地追问:“你奶奶身子骨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出院啊?”
莫思雨脸上的笑一下子变得黯淡,像蒙上了一层灰。
莫思雨的奶奶七十多岁的年纪,平日里身子骨还算硬朗,没事的时候喜欢搬个小板凳,坐在巷子口和几个老人晒太阳唠家常。
谁料四月底的某个清晨,老人突然中风倒下了,进了医院就再也没出来。医院这种地方,说白了就是个无底洞,一张张缴费单像雪花似地飞过来,哗啦啦地烧钱,没几天就把家里的那点积蓄给掏空了。
孟女士为了多赚点钱,咬牙辞了之前的工作,经人介绍给一户富裕人家做家政。
莫思雨原先只知道这家人姓季,当时也没有多想。
直到有一天,莫思雨被急着去医院的孟女士从床上拽了起来。
前一晚她熬夜刷题,脑子昏沉沉的压根没睡醒,迷迷糊糊进厨房随便拎了个什么东西,心里盘算着早点送完早点回来补觉。
她顶着个乱糟糟的鸡窝头,就这么不修边幅地出门了。
等到了河溪公馆,她才惊觉她妈干活的这户人家,竟然是季则礼家。
她当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而更让她尴尬的是——她竟然拿错了蛋糕。
她站在门口,等看清楚蓝莓蛋糕上歪歪扭扭的“莫思雨”三个字时,只想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不好意思啊……”莫思雨盯着自己的鞋尖,在年级第一面前有些抬不起头,声音细如蚊呐:
“我……我拿错了,这是我妈给我做的生日蛋糕。”
但随即又发觉了不对,厨房里另一个蛋糕有芒果。
可季则礼芒果过敏啊。她妈肯定不知道。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季则礼和她,竟然是同一天生日。
孟女士手巧,最会做甜食,见季家也没个大人在家陪孩子过生日,便自作主张多做了一个蛋糕让送过来。偏偏她早上头昏脑涨,也没仔细看,随便拎了一个出门,竟然闹出了这样的乌龙。
手里的蛋糕像个烫手山芋,留下也不是,拿走也不是。
莫思雨脸颊涨得通红,正有些不知所措时,手里忽然一轻。
少年伸出修长好看的手指,自然地接过蛋糕,温润的声线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