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一响,班里立即躁动起来。
等老韩“下课”指令一发,班里早已饥肠辘辘的猴崽子们,便如同脱缰的野马般,争先恐后冲出了教室。
原因无他,高一军训期间,食堂如同战场,去晚了,学长学姐们恐怕连残羹剩饭都吃不上。
相较于其他人的匆忙,莫思雨则是慢条斯理地收拾着桌面上的东西。
等教室里的人都走空了,她才慢慢踱步到贴着开学考座位表的墙边。
她找到了自己所在的考场。
和上辈子一样,本届高三的同期联考占用了大部分教室,她这次依旧被安排到了实验楼的多媒体教室考试。
学校的多媒体教室里放置了几十台落了灰的电脑,平日里除了做线上实验操作,基本上就是个摆设。
莫思雨静静望着座位表,指尖微微攥紧,往日阴霾漫上心头。
那年高二开学考,发生了一件让她久久不能释怀的事。
就像一道藏在衣料下的旧疤,平日里不碰不疼,可一旦想起,胸口便会沉得发闷,烦躁翻涌,久久难以平复。
莫思雨的视线转向黑板上还未擦掉的物理板书。
记忆回溯到上辈子,她记得,那天考的就是物理。
晴空万里的盛阳天,窗外蝉声嘶鸣,多媒体教室里的风扇慢悠悠转着,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响。
参加考试的学生全部入座后,试卷从前往后依次分发下来。
莫思雨刚接过前排同学递过来的物理试卷,便习惯性地快速浏览了一遍卷面,当发现大题竟然全是老韩反复强调过的同类型题目后,一时激动又窃喜。
本来以为这次物理稳了,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就是这场考试,让她平白无故被扣上了帮人作弊的帽子,牢牢将她钉在了耻辱柱上,成了她一辈子无法洗刷的污点。
她一直将那段过往深埋心底,刻意不去回想,可现在看来,那天发生的种种,实在有太多蹊跷。
莫思雨盯着座位表,浏览着上面的每一个名字,努力在脑海中拼凑着当天发生的细节。
开学考的那几天,正好赶上了学校分批更换摄像头,多媒体教室里的摄像头前一天刚被拆走,新设备还没来得及安装上,整间教室都处于无监控的状态。
考试临近尾声,莫思雨正埋头专心攻克最后一道大题,刚在答题卡上填写完答案,一团被揉皱的草稿纸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飞了过来,“啪”地一声轻响,不偏不倚砸在她的桌角,又骨碌碌滚落到了旁边的过道上。
她怔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监考老师已经踩着高跟鞋大步走了过来。
监考的人是许红芳,年级里出了名的脾气臭,学生私下里都叫她“黑寡妇”,据说她和老潘向来不合。
许红芳弯腰一把抓起纸团,展开后匆匆扫了眼上面的内容,随即眉头一拧。
她扫视了一圈周围几个学生的答题卡,目光忽地一凝,锁定了莫思雨的桌面。
她不由分说地抽走了莫思雨的答题卡,来回对照了几遍,猛然抬眼盯住了她。
“给我站起来!”
许红芳的声音陡然尖锐,镜片下的眼睛微眯,目光带着审视,冷声质问:“这是你写的?打算传给谁?”
莫思雨大脑“嗡”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她慌了神,连忙摇头否认:“老师,不是我,我根本没有写过这张纸条!”
可许红芳压根不听她的解释,把纸条和答题卡一并重重拍在她的桌面上,涂了指甲油的指尖点着上面的字迹和答案,语气讥讽:“不是你?”
许红芳冷笑:“你是二班的吧?重点班能把最后一道大题解出来不算稀奇,你自己看看,纸条上的解答步骤、答案,和你答题卡上写的几乎分毫不差,字迹也高度相似,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莫思雨低头一看,顿时傻了眼。
她几乎都要怀疑自己的眼睛——纸条上的字迹,竟然真的和的字有七八分相似。
而且传纸条的人为了避免抄录痕迹太明显,还特意在上面留了一行字提醒:看着点,别全照抄。
“我……”
莫思雨整个人僵在座位上,如坠冰窟。周遭的目光密密麻麻,针似地扎过来,让人如芒在背。
她的大脑仿佛宕机,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无法辩解,只能无力地挤出一句单薄的否认:“老师,我真的没有。”
许红芳置若罔闻,冷哼一声,拿着“证据”,走回讲台,目光扫过整间教室,沉声道:“刚才,有谁看到这张纸条要传到哪个方向吗?”
这是要把作弊的同伙一块揪出来的意思。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保持了缄默,不管看没看见,没人愿意在这节骨眼上惹祸上身。
许红芳又问了几遍,满室寂然。
她嗤笑一声,看向莫思雨,眼神居高临下,像个高高在上的裁决者,直接宣判了她的“死刑”:
“收拾东西,跟我去趟政教处。”
……
附中一共有两个食堂。一个是经济实惠,味道却差强人意的东苑;另一个则是自助式点餐,按小盘计费,价格偏贵的西苑。
以往为了省钱,莫思雨很少踏足西苑。但今天从教学楼出来,她却径直朝那边走了过去。
西苑的学生相对较少,又过了高峰时间段,莫思雨刚进门,目光便径直落在了人群中的于晓身上。
她不动声色刷饭卡打了饭,绕过于晓那一桌,在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
于晓身边还坐着个脸生的女生,两人看上去似乎关系不错,正在说说笑笑。
莫思雨留心着两人的对话,觉得更多时候,是于晓顺着对方的话头,在一味地附和与恭维。
没过多久,于晓和那个女生便吃完了饭,两人一同起身,将餐盘放到指定回收处后,并肩往外走去。
正巧覃丽娜要给饭卡充钱,刚从食堂门口进来,便迎面撞见了两人。于晓依旧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冷淡地从她身边擦身而过。
覃丽娜早已经习惯了于晓这副态度,不屑地轻嗤一声,目光一转,看见莫思雨正独自坐着发呆,她感到诧异,几步小跑了过去。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思雨,你怎么跑到西苑来吃饭了?”
覃丽娜一屁股坐在莫思雨对面,见她餐盘里的饭菜几乎没动,不由得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喂,想什么呢?饭都不吃了?”
莫思雨回过神,筷子在餐盘里无意识搅了两下,忽然没头没尾问了句:“娜娜,你知道刚才跟于晓一块走的女生是谁吗?”
覃丽娜歪了歪头,纳闷她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随口回道:“哦,她啊,跟咱们一个年级的,听说刚转学过来没多久,家里还挺有钱,是五班的文艺委员。”
莫思雨又追问:“你知道她叫什么吗?”
“你怎么突然打听起于晓身边的人了?”
覃丽娜一脸费解,手肘撑在餐桌上,托腮看她,平日里莫思雨对这些事可是一向不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