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随便问问。”
“她叫……我想想啊。”覃丽娜皱着眉头回忆了片刻,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想起来,“我也不太记得了。”
话音刚落,她眼睛倏地一亮,朝某个方向递了个眼神,示意莫思雨回头看去。
“欸,那不是方磊吗?要不我帮你去问问他?”
覃丽娜凑过来,压低声音八卦道:“你问的那个女生,跟方磊认识,听说正在追他呢,他肯定知道。”
莫思雨顺着视线回头望去,目光倏地一顿。
附中西苑二楼,云集了各式外包食堂。西餐厅外的楼梯口,季则礼和方磊正并肩走下来。
方磊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一只手散漫地插在裤兜里,校服没好好穿,外套脱下来随意搭在肩上,白色耳机明目张胆地挂在耳侧。
他低头玩着手机,身边簇拥了一帮相熟的男生,吵吵嚷嚷地挤作一团,不知道在聊些什么,几人时不时还互相笑骂几句。
季则礼却截然不同。
一身校服穿得规整洁净,领口一丝不苟,站在喧闹的人堆里,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自带一种遗世独立的清冷感。
下楼的间隙,季则礼似有所感,隔着嘈杂的人声和攒动的人流,一眼便瞥见了人群中的莫思雨。
莫思雨抬眼看去,正好撞进他投来的视线里。
她清晰地看见,季则礼朝她弯了弯唇角,漆黑的眸子漾开一丝温和的笑意,眼底仿佛有细碎的星光在闪烁。
他忽然撇开身边众人,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覃丽娜顿时激动得差点蹦起来,死死捂着自己狂跳的心脏,小声惊呼:“我天,我不是在做梦吧?!季则礼……他、他居然朝我走过来了!”
莫思雨:“……”
季则礼来到近前,莫思雨的心脏重重跳了几下,她不敢与他对视,有些慌乱地低下头,用筷子一下下戳着餐盘里的食物。
覃丽娜紧张得说话都结巴了:“季季季则礼,你、你是来找我……我们的吗?”
季则礼不着痕迹地瞥了眼正假装专心吃饭的莫思雨。
女孩和平常一样,扎着清爽的马尾,低头时,发梢随着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像只受惊又强装镇定的小兔子。
他唇角微勾,没有出声惊扰,只将手里拿着的一样东西轻轻放在她身旁,又朝覃丽娜点头示意,打过招呼后,便转身离开了。
直到季则礼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食堂门口,莫思雨才缓缓抬起头来。
桌面上静静放着一本蓝色封皮的笔记本。
“这是什么?”
覃丽娜好奇地盯着本子,刚想伸出手去拿,又猛地顿住,反应过来这东西多半不是给自己的。
她只好悻悻地缩回手,连声催促:“思雨,别愣着啊,你快打开看看,看季大男神有没有在笔记本里写些什么?”
莫思雨迟疑了下,依言翻开了笔记本,看清上面内容的刹那,她整个人微微一怔。
季则礼竟然给了她一本手写的物理知识点笔记!
米白色页面干净整洁,笔记上不仅归纳了各章节的核心考点,还附带了常见的例题和解题思路,密密麻麻一片,用不同颜色的笔标记,内容详尽周全。
上面的墨迹看着很新,应该是最近才完成的。
自从上次刮台风后,莫思雨拎不清自己心里的想法,和季则礼已经有一周没见了。
附中几千名师生,想偶遇一个人的概率本就不大。两个班虽然紧挨着,但她最近一门心思补落下的功课,几乎整日都窝在教室里。偶尔路过一班教室去办公室取作业,也都刻意克制着,不往里面多看一眼。
一来二去,自然也就没了碰面的机会。
“奇怪,季则礼怎么突然送笔记本给你啊?你们俩很熟吗?”
覃丽娜好奇地凑过来,只扫了一眼,便立即被上面的字吸引,犯花痴道:“天啊,季大男神的字也太好看了吧!”
莫思雨闻言一怔,垂眸看去,不经意间在笔记末尾发现了一行字——
“莫思雨,考试加油,我相信你一定可以。”
莫思雨眼瞳微微睁大,盯着那行字,电光火石间,忽然联想到了什么,整个人骤然失了神,只呆呆坐着,半晌没说话。
笔记本上的字迹清隽挺拔,很有章法,一笔一划都工整利落,透着一股独有的风骨。
却又意外地眼熟。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紧紧揪住。
恍惚间,记忆被猛然拽回上辈子那段被流言蜚语死死裹挟却无法挣脱、满心只剩下痛苦和绝望的灰暗日子。
附中对考试作弊向来秉持零容忍的态度。一旦查实,必定会从严处置。
那时候年纪尚小,和绝大多数循规蹈矩的中学生一样,莫思雨对老师有种本能的畏惧,既不敢忤逆,也不敢辩驳,偏偏她又拿不出任何能自证清白的证据。
那天被许红芳带走之前,莫思雨压下满心慌乱,鼓起勇气,执意要求查看整间考场的答题卡。
许红芳嘴角噙着冷笑,见她不见棺材不落泪,考试一结束便将答题卡悉数收上来,当着她的面摊开逐一比对。
可结果,却让她的心直直沉入谷底——三十份答题卡翻来覆去比对完毕,竟然没有一份字迹与她的相似。
办公室里,莫思雨像根木桩子似的僵立着,满心尽是茫然和困惑,她绞尽脑汁也想不通缘由。
老潘的厉声质问劈头盖脸地砸下,她张了张嘴,却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更无从指认什么莫须有的“同伙”。
最后,在老潘满是失望的目光下,她的开学考成绩被当场作废,全年级通报批评的通告贴在了公告栏上最显眼的位置,紧接着便是请家长、被勒令回家反省……
这一连串的无妄之灾像重锤一样,瞬间将她压垮。
那段时间,流言蜚语像苍蝇一样挥之不去。无论她走到哪里,身后总少不了窃窃私语和指指点点。
就像一张无形又无法逃脱的网,将她牢牢裹住,让她觉得自己是个见不得光的罪人,连抬头看人的勇气都没有。
这种被冤枉却无处申诉的滋味,沉甸甸压在心头,闷得她喘不过气来,险些让她产生了厌学的情绪。
直到某一天清晨,她拖着一夜未眠的疲惫身体早早走进教室,竟在自己的课桌上,意外发现了一堆散落的彩色糖果,像打翻了一整罐彩虹,让人眼睛一亮。
而糖果的中间,静静放着一只纸飞机。
纸飞机下压着一张明信片,明信片上的字迹,和眼前笔记本上的,几乎一模一样。
上面写着一句话——
“莫思雨,别怕。就算全世界都不信你,我也会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