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纤纤出院的日期定在下周一。
住院的最后几天,除了唐筱和崔泽的日常探望,还有一位意外的访客——她的合伙人兼学姐,程冉儿。
程冉儿抱着一大束热烈的向日葵推开病房门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椅子上、正低头认真给白纤纤削苹果的池烬。阳光落在他微垂的侧脸上,柔和了原本略显锋利的轮廓,那专注的神情,与当年在图书馆里替白纤纤画重点的学长身影微妙重叠。
程冉儿脚步一顿,漂亮的眉毛高高挑起,眼里瞬间闪过惊讶、了然,以及一丝看好戏的促狭。她将向日葵插进花瓶,动作利落,声音带着惯有的爽朗笑意:“哟,我说怎么这两天约你谈工作室扩招的事总说没空,原来是有‘贵客’鞍前马后,乐不思蜀了啊,我们白大设计师?”
白纤纤正靠在床头看书,闻言耳根微热,嗔怪地瞪了程冉儿一眼:“冉儿姐,胡说什么呢。”
池烬已削完苹果,切成均匀的小块,放在瓷碟里,顺手插上水果签,这才起身,对程冉儿礼貌颔首:“程小姐,好久不见。”态度自然,仿佛他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探病友人。
程冉儿上下打量他一番,笑容更深:“是好久不见啊,池大才子。当年你一个中文系的才子为了追我们设计系的冰山美人可没少跑我们学院,你可是风云人物,把我们学院的那些小迷妹们迷得不要不要。听说你毕业前夕回老家了,还以为你会把我们纤纤拐回苏城,还好你没...”
这话一出,白纤纤和池烬脸色突然变了,转瞬又恢复自然。
程冉儿立马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即可话锋一转,“池大才子,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风采依旧,还学会照顾人了?”她意有所指地瞥了眼那碟精致的水果,又看向白纤纤,“看来我们纤纤这趟院住得,倒是因祸得福,‘旧友重逢’,格外贴心?”
“冉儿姐!”白纤纤脸上有些挂不住,伸手轻轻推了程冉儿一下。
池烬却只是淡淡一笑,并未接程冉儿带着调侃的话茬,反而将果碟往白纤纤那边推了推,温声道:“医生说多吃水果补充维生素,对伤口愈合好。”语气自然得仿佛他天天如此。
程冉儿何等精明,立刻从这细微的互动和池烬那看似平静实则目光时刻追随白纤纤的神态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她拉了把椅子坐下,开始“审问”:“池大编剧,你这天天往医院跑,剧组那边不用盯了?听说《炽爱》换女主重拍,你这总编剧不得忙晕了?”
“进度在掌控中,谢谢关心。”池烬回答得滴水不漏,顺手又将一杯温度刚好的水递给白纤纤。
“哦——”程冉儿拖长了语调,眼神在白纤纤和池烬之间转了转,“那看来是我们纤纤面子大。不过池烬,我可提醒你啊,”她忽然收了笑,语气认真了几分,“我们纤纤现在可是我们工作室的顶梁柱,心肝宝贝,你要是再敢像当年那样……”她没说完,但警告意味十足。
“冉儿姐!”白纤纤再次打断,脸上绯红一片,不知是羞是恼。
池烬脸上的笑容敛去,目光沉静而郑重地看向程冉儿,又转向白纤纤:“不会再有第二次。”
程冉儿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又笑了,拍拍白纤纤的手:“行了,看你有人照顾得挺好,我也放心。工作室的事等你出院再说。你们……慢慢聊。”她刻意加重了“慢慢聊”三个字,冲白纤纤眨眨眼,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风风火火地走了。
病房里又剩下两人。
气氛因为程冉儿的到来和那番调侃,莫名地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暧昧和尴尬。池烬依旧细致周到,但举动间似乎比之前更放松,也更……自然亲近了些。比如,他会很顺手地接过白纤纤看完的书,帮她放回床头柜;他会在她低头喝水时,很自然地伸手将她颊边一缕滑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白纤纤对于这些越界的亲昵,起初会身体微僵,下意识想躲,但或许是住院的脆弱,或许是那晚录音和照片带来的震撼余波未平,她竟没有像之前那样冷言拒绝。有时,她甚至会在他靠近时,闻到他身上淡淡的、令人安心的雪松气息而恍神片刻。
这种默许,像是一种无声的信号,让池烬沉寂多年的心,一点点复苏,胆量也如同破土的春芽,悄然滋长。
出院那天,是唐筱和崔泽来接的。
池烬没有出现,只是提前让人将一束包扎精美的栀子花和一张写着“好好休息”的卡片送到了病房。白纤纤抱着花,心情复杂地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她需要时间,去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去理清内心深处那片因池烬重新出现而掀起的惊涛骇浪。
在家休息了两天,处理了一些积压的工作邮件,第三天早上,白纤纤感觉精神好了许多,打算出门去工作室看看。她拉开门,习惯性地瞥了一眼对门——那户自从她搬来就从未见过有人出入的房子。
然而,今天,对门的门恰好也在这时打开了。
池烬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居家服,手里拎着个垃圾袋,像是正要出门倒垃圾。看到白纤纤,他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微笑:“早啊,纤纤。出门?”
白纤纤整个人僵在门口,脑子有瞬间的空白。她看了看池烬,又看了看他身后那扇敞开的、显然已经有人居住的房门,一个荒谬又让她血液微冷的念头浮了上来。
“你……你怎么在这里?”她的声音有点干涩。
“我住这里啊。”池烬回答得理所当然,甚至侧了侧身,让她能看到玄关处随意摆放的男士皮鞋和衣架上挂着的他的外套,“刚搬来不久,还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好巧,原来我们是邻居。”
“邻居?”白纤纤重复着这个词,一股被窥视、被算计的怒火猛地窜了上来,瞬间烧掉了这几日因他悉心照顾而滋生的一点点柔软,“池烬!你跟踪我?调查我住址?还搬到我对面?你这是什么意思?监视我吗?你知不知道这叫骚扰!是变态!”她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清冷的脸上满是愤怒和难以置信。
池烬看着她因愤怒而染上绯红的脸颊和亮得惊人的眸子,非但没有被骂的窘迫,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满足的笑意。这样的她,鲜活,生动,不再是医院里那个苍白脆弱、对他客气疏离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