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小孩在这一地带向来横行霸道,第一次被这么狼狈的击飞出去。
“妖女!”几个孩子哭着大喊,试图引起巷子外大人的注意。
可南昭昭才不给他们时间,直接又是用灵力把他们击飞,撞在巷子墙上,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阿衍抬起头的时候,正好看见了那个水蓝色的姐姐大步朝自己走来。
她走了过来,细细打量他身上的伤。
因为离得近,阿衍能看见她精致的五官如工笔细描,鼻梁秀挺。最美丽的是那双眼,澄澈动人,长睫眨动时如蝴蝶轻颤翅膀。
给人的第一印象竟是,神圣。
他定定地看着她,任由眼前姐姐摆动他碎掉的指骨,为他疗伤。脑子里想的却是,这个姐姐好漂亮。
不可避免地,他灰扑扑的衣衫弄脏了她的水蓝色衣裙。
阿衍开口,“姐姐,你是天上来的神女吗?”
南昭昭不清楚如今这个梦里自己是个什么身份,是以自己的模样还是又以别人的身份。
尽管她知道这是梦魇,可她还是不忍心看着谢衍受苦。
她笑着,大雪染白了她的发梢,落在她的眉眼。
她答:“是呀,我是天上派下来专门救你的神女。”
阿衍呆愣住了,只是愣了一瞬,他就又问:“神女姐姐,你能不能杀坏人呀。”
去杀那些屠三清满门的人。
他们该死。
还没等来她的答话,就只见巷子口就又进来了几个水蓝色身影。
那是两个男弟子,中人之姿,修为平平。
“师妹,我说这么久没看见你,原来在这里。”
他们的视线落在边上的小乞儿身上,眸色闪过厌恶,但很快换上一副笑脸,“原是师妹心软,在这里帮助这个乞丐。”
南昭昭回头就看见几个和自己身穿相同衣服的弟子,正朝自己走来。
“师兄?”南昭昭有些迟疑。
她可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但他们和自己穿的一样,应该是师兄弟。
另一名弟子笑答:“师尊还在碧水宗等你,我们回去吧。”
说罢,便强硬地拉着南昭昭打算御剑飞走。
阿衍没有挽留,只是痴痴地望着他们。
他不懂什么是不舍。
只是想着,他的饼没了,神女姐姐也要走了。
大雪漫天,风雪交加。
这个雪天想必会很难熬。
他想过挽留,可也深知神女姐姐还有更光明的路走。
心灰意冷间,却听南昭昭说她要带上自己。
她没听过碧水宗,想来应该只是小宗门,不一定参与了那场屠戮。
可她不清楚原身在碧水宗的地位,若是带一个小孩回去是否可行。
南昭昭思索着,最终还是不忍小反派一个人在雪地里。到底这只不过是一个梦,既是梦为何不让谢衍没那么苦。
阿衍瞪大了双眼,而两名碧水宗弟子更是震惊。
他们这位师妹虽容貌姣好,但性格尖酸刻薄,冷漠无情,怎会收留路边脏兮兮的小孩。
他们觉得师妹和自己的想法一定是一样的,他凑过来,压低声音,蹙眉,“师妹不可!这个小乞丐脏兮兮的,带回去师尊不会答应的。”
另一名师兄也劝,“碧水宗是清修之地,岂能容......”
他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但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南昭昭懒得搭理他们,侧着身朝阿衍伸出一只手,等待他拉住。
漫天风雪里,水蓝色少女逆着光,衣袂飘飘。
尽管在冬天,也是那么温暖,耀眼。
阿衍怔怔地看着,竟一时忘了动作。
原来这世间,亦有神明肯眷顾于他。
因为南昭昭不是梦境主人,她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只是意识恍惚间,她又来到了碧水宗。
她没找到破境之法,一连在梦境里又待上了几日。
原身在碧水宗地位不算低,甚至很高。因为她在,不论是宗主还是弟子,都对阿衍没什么异议。
没事的时候,就带他看溪水里的鱼,看云卷云舒。
或者倚在论道台边,听长老讲仙魔轶事。
抑或在月下试剑,少年意气,笑着说要一剑劈山海,破星河。
谢衍睁开眼时,正躺在无昼渊的木榻上。手搭在眼前,遮住了从无昼渊顶部透进来的一线天光。
真是一个美好的梦呢。他讥讽地想。
蒲令行捡到浑身浴血的他的时候,他正倒在碧水宗宗门口,经脉寸断,灵力全无,不知生死。
梦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他曾天真地以为自己可以无忧无虑地在碧水宗过一辈子,那段时日可谓是充满希望,充满快乐。
只是很快,那个所谓的“神女”性格大变,弃他如敝履,避他如蛇蝎。
而所谓宗主,“师兄弟”也不再掩饰自身的恶意。
他没觉得在那里的日子比无昼渊好多少。
他嘲讽地一笑,瞳孔如深渊般漆黑。脑海里仍是碧水宗的暖阳与梅香,眼前却是无昼渊终年不散的血污与尸臭。
蒲令行曾自顾自地给他算过命,说他命格天煞孤星,天生坏种。
可是他既不信命,亦不信神佛。
若有神明,怎会见世间不公而无动于衷,见众生皆苦而袖手旁观。
七岁那年满门尸首无人收敛,八岁那年碧水宗外幼童筋脉寸断。
他始终信的是,朝堂无青天,我自作阎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