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令行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他看见谢衍低着头笑,也只当是寻常发癫。
他问:“碧水宗的宗主死了。”
谢衍抬眼,神色平静,似笑非笑。“走吧,出发青阳宗。”
*
南昭昭是被外头的吵闹声吵醒的。
按理说她的宫殿地处偏僻,鲜少有人来,可偏偏程不语和桑云都不是个安静的。
“师姐!”
南昭昭打开门就见一个小豆丁在打招呼,却因为忙着,没时间搭理南昭昭。
至于忙什么。
此时程不语正扎着马步,左一拳右一拳练着青阳十八式。而桑云正笑嘻嘻地绕着程不语,检查他的动作。
桑云一见来人,随即扬出一个笑容,道:“小宫主!”
南昭昭回了一句好,开始打量院子中的二人。
程不语年纪不大,但酷爱练剑。若为剑修,天赋极高,可偏偏生在了缥缈宫,成个素手医修。
而桑云......青衣少年朝南昭昭笑着挥手,招呼着她过来。“今日天一刚亮,我出门就碰见了这小道友练剑,听闻我是青阳宗的更是缠着我不放,要问我如何成为一名真正的剑修。”
说到这里,程不语动作都停了,耳根通红,愤愤盯着桑云为何要把他秘密说出来。
他倒是想一上午都跟着桑云练剑,可他一阵子以来的习惯就是每日来找师姐去用早膳。
可又不想放弃和桑云学习的机会,便拉着他一同来了师姐的院子。
南昭昭挑眉,愣了一下,转了转大眼睛,随即失笑。
“行,”她神秘兮兮道“想当剑修,第一步——”
程不语紧张地盯着她。
“先扎高马尾!”
程不语:“啊?”
一顿操作后,爱笑的少年桑云竟也露出了狐疑的表情,“小宫主,剑修扎双马尾是不是不太严肃?”
是想萌死对方吗?
“剑修,第二步——”
程不语瞪大眼睛,仔细聆听。
南昭昭弯腰,从地上揪了一根草,叼在自己嘴里,扬了扬下巴:“叼根草,要有那种老子天下第一的气势。”
程不语有样学样,也揪了根草叼上,小脸绷得紧紧的。
“剑修第三步,修炼无情道!”
程不语大惊失色,就连嘴里的草也吓得掉在了地上。他摇摇头,“不行不行,师姐,我舍不得我的桂花糕!”
桑云却笑嘻嘻地凑过来,嘴里叼着根草,一脸好奇问:“那剑修第四步呢?”
那当然是......!
南昭昭转身不肯再说下去,因为看着程不语的双马尾着实憋不住笑,只好转过身去。
可转过身去却看见松柏下,一个白色身影已伫立已久。
南昭昭抬头时,正对上南枝含笑的眼神。不知为何有点心虚,南昭昭偷偷摸摸地挪了一步,挡在双马尾的程不语面前。
果然不论在哪个时空,干坏事被老妈逮到,都是很恐怖的事啊!
好在眼前人虽容貌和现实的老妈一样,但性格截然不同。眼前的人性子温婉贤淑,看着南昭昭的眼神温柔得像要化开一样。
现实里从南昭昭记事起,母亲就常年奔波在服装店、理发店、美容店,做过微商,摆过地摊,刷过盘子。
父亲从未在她记忆里出现过,而母亲一个人担起了整个家庭的重担。她明明容貌姣好,却眼角爬满皱纹,满脸风霜。
尽管母亲疲惫沧桑,南昭昭的童年却从未淋过雨,反而拥有快乐温暖的童年,这也造就了她乐天派的性子。
可南昭昭逐渐看见的是她布满白雪的头发,逐渐弯曲的腰,以及对疲惫生活的厌烦。
她被困在了厨房,困在了工厂,困在了母亲这个角色。
她会在深夜给南昭昭缝补衣服时,指腹被针扎出血时垂然落泪,哭着说,“凭什么要我们要过这样的苦日子?”
她很强势,总是要求南昭昭按她的想法做事,于是争吵不休。她会撕掉她青春期看的小说,会撕掉墙上贴的海报,会左右她的选择。
南昭昭粗暴地以为母亲不理解她,索性不再沟通。
可是她突然看到了角落里落灰的高跟鞋,却又看见了厨房里的油烟。
她并非生来便是母亲,也曾是美丽坚毅的少女,却也甘愿囿于灶房。
南昭昭直直盯着南枝,似乎是硬要盯出一些不同来。
很快,她明白了。
南枝截然不同,她美丽、温婉并且强大,贵为一宫之主,仙门领袖,永远没有柴米油盐的烦恼,心里装的都是天下苍生。
忽然很想回家,也不知道那个世界老妈在干嘛,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有没有发现有个女儿不见了,或者有没有去过自己想要的人生。
南昭昭快步走过去,忽然伸手,轻轻抱住了南枝。
南枝愣了愣,随即抬手,温柔地环住她的背。
“昭儿,怎么了?”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南昭昭把脸埋在她肩头,闷闷地说:“没有。”
就是忽然很想你。
尽管一个喊的是昭儿,一个喊的是昭昭。
此行南枝并不是来看程不语扎双马尾的,反而是有其他的事。
等程不语和桑云离开,南昭昭才随着南枝进入屋内。
茶烟袅袅。
南昭昭窝在软榻上,看着母亲亲手给她斟茶,忽然开口:
“母亲,沈弘义这个人您了解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