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地牢外围被围得水泄不通,仙门百家高举着火把,谨慎地盯着从地牢里渗出的黑气。
谢衍追着桑云一路来到了地牢外,血红的眸子看着黑压压的人群。
他脑子虽一片混沌,却下意识觉得,都杀了就好了。
南门锦提着裙子,也跟着出来。看清了眼前的望不到尽头的修士数量,也被吓了一跳。
她目光扫过了为首的那个人,竟在笑。
在笑的人是沈弘义,其右是天元剑宗宗主游秋鸿,其左是流云阁宗主韩瑶之,还有庆云宗宗主汤济世。
因青阳宴之故,仙门里有头有脸的宗主长老都来了,也是这些人亲眼目睹了真正的魔修现世。
他们都双眸瞪大,面色紧绷,手按在剑上随时呼之欲出。
没有人敢再像明月宴时那般欺骗自己,因为所有人都清楚地认识到,眼前化魔的修士将会成为天下之大敌!
“魔修谢衍,进我青阳禁地,伤我青阳首徒!意欲何为!”
沈宗主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诸位宗主同门,此人便是最近屠戮仙门的魔头。今日,便叫他有来无回!”
此话一出,身后的仙门弟子纷纷拔剑,剑光照亮了半边天。
谢衍舔了舔嘴角的血,笑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眼前是漫天剑光,耳边是嗡嗡鸣响。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了七岁那年,看见三清门的大火,符箓化作火雨落到了今日。
韩瑶之看着眼前的人的瞳孔已无半分清明,她转头问沈弘义:“要出手吗?”
“可南宫主还没来。”汤济世答。
南枝乃仙门之首,未经她应允,便肆意动用仙门百家力量,以万千修士去围攻一个……仅仅一个魔修。
沈弘义冷着脸,尚未开口,便只见桑云从身旁修士身侧抽出一剑,径直朝那谢衍攻去。
“不自量力。”沈弘义冷冷吐出几个字,却又抬手道:“杀。”
随即万千剑光与符箓直冲那黑气中的白衣少年,仙光压顶,将那团黑气不断压缩。
谢衍没有丝毫惧意,足尖一点,清玄剑化作万千剑影,直面万千修士。
他在心魔的驱使下疯狂屠戮。
剑风扫过沈弘义,黑气骤然炸开。沈弘义和游秋鸿侧身避开,而迎面而来的修士却没有那么好运,被黑气瞬间震飞,长剑寸断。
少年的白衣被血染成了红色,剑光不断划破他的长衫,刺入他的皮肉,直入肺腑。
可他似乎感受不到这些疼痛,伤口越来越多,可长剑却从未停下。
从南门锦的角度看过去,就只能看见黑气中的那个血肉模糊的人,仿若不觉疼痛地不断出剑。
她并不希望谢衍真的死了,可是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却又不自觉地舒心,转过头看着对面黑压压的人群,笑得愈发灿烂。
“哟,这么多人欺负一个人。”她抬手拢了拢头发,声音又软又媚,“怎么,你们青阳宗是觉得一个打不过,所以要一群人来围殴?”
她两指并出,往黑气中的身影输入灵力,道:“你们口中句句正义,一个个道貌岸然,其实比我们魔修脏多了。”
“你们果真是魔修!”沈弘义爽朗笑道。
*
手腕的剧痛一直在提醒南昭昭血契的另一头谢衍正正生死悬于一线,她看向一心求学的靳林,实在没搞明白他葫芦里要卖什么药。
任务或许失败的不安感一直萦绕在她心头,可她却无能为力。
她不知道谢衍正经历着什么,不知道他在哪,为什么会心魔侵蚀度一下涨那么多。
靳林看着神色紧绷的南昭昭,嘴角勾出一丝弧度,正欲凉凉开口讥讽却见远处跑来一个白色身影。
“师姐!”南昭昭喊道。
远处的白浣清神色慌张,没了往日的冷静,她道:“小宫主,地牢那边你的好友被当做魔修......”
*
此时,江聿风站在游秋鸿身后,一言不发。
游秋鸿站在沈弘义身侧,神色自若,可身后的江聿风却握紧了剑柄。
他看着阵法中央那个被魔气缠身的人,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从初遇谢衍便觉得他灵力熟悉,也曾猜测过他邪修的身份,可经历万魔窟、雾隐山几事后,他并不觉得谢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大奸大恶之徒。
哪怕是邪修,魔修,也不至于仙门百家群起而攻之。
可是方才游秋鸿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对他说:不要多话,不要插手,这是青阳宗的事。
“师叔。”江聿风开口,“此人虽有魔修之名,但在此之前尚未伤及任何无辜弟子性命,是否……”
“聿风。”游秋鸿打断他,“他是魔修。”
“魔修也该有审问的机会。”他说,声音比方才大了一些,“若他当真罪无可赦,再杀不迟。如此围而攻之,与……”
与魔界屠夫何异?
可是他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他渐渐发现自己和天元剑宗的理念有些不同了。
自幼师尊闭关后便飞升神界,自己由师叔游秋鸿教导。
天元剑宗上至掌门,下至外门弟子,没有一个不对他寄予厚望,他是天元剑宗的代表和骄傲。
于是他从小就被灌输着一套生死正义观,当斩妖魔,行正道。可是他与白浣清的渐渐相处,以及下山后的次次历练,逐渐明白。
原来世间种种,生灵万物,并非非黑即白。
可游秋鸿却淡淡一笑,只当是家中小辈不懂事说的糊涂话。
若是此时南昭昭在场,必要震惊于男主对反派的宽宏态度。
可此时江聿风却望着远方,希望浣清能早些将消息告知小宫主。
南昭昭赶到的时候,大牢外的空地已经变成了一片修罗场。
剑气纵横,灵力激荡,地面被劈出一道又一道深壑。几十名青阳宗弟子将中间那个白色身影围得水泄不通,庆云宗布置的阵法一层又一层地罩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