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昭昭正色看向中间的温小姐,她生得好看,至少在凡间也算是十里八乡数一数二的美人,眉目如画,肤若凝脂。
只是她眉眼间带着几分桀骜,像一朵带刺的花。此刻她正叉着腰,因为自家弟弟的病。与自己身后原主的药童争得面红耳赤。
或许因为身份尊贵,娇生惯养,颇有些嚣张跋扈,刁蛮公主那味。“我再说一遍,银子不是问题,你治还是不治?”
“温小姐,不是我们不治,是令弟这病实在是看不出症结所在啊!”
“看不出症结?那要你们何用!”
似乎是百姓对她多有不满,不愿让她占了自己的看病位置,都你一言我一语阴阳着催促着她走。他们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往温聆雪身上戳。
“瞧她那副样子,仗着家里有几个钱,就耀武扬威的。”
“可不是嘛,温府的人,哪个不是这个德性。”
“她弟弟那病,我看就是报应。温府这些年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老天爷都看在眼里呢。”
温聆雪脸皮薄,听不得这些闲言碎语。少女脸涨得通红,攥紧了拳头,却不知如何反驳。
她生来便是锦衣玉食的大小姐,就算闹饥荒也只会问一句何不食肉糜。从小养尊处优,何曾被人这样当众指摘过?
可那些话虽然难听,她竟找不出一句来辩驳。因为温府确实搜刮了百姓,她父亲也确实不是个清官。
可那是她亲弟弟,她弟弟是无辜的。
南昭昭却看得明白,这姑娘虽骄纵,可是却也着实是为了自家弟弟,那眼里的关心作不得假。
“神医!怎么样,跟着我回府治病。金银财宝我们温府不会少了你的。”温小姐似乎不懂如何求人,一遇问题便只想着用元宝解决。
南昭昭正欲开口答应,便见人群末尾一个灰衣少年推开人群往前走。
那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脚上是一双磨破了洞的布鞋,背着一把用布条缠了又缠的旧剑。
尽管这样,也掩盖不住丰神俊朗的外表。又因他潜心修道,虽眼下略有淤青,却仍眉眼温婉,自带仙气。
小道士先看看温小姐,又不好意思地看向众人,“烦请大家看在我平日在镇上为大家除邪祟的份上,让这位神医可以随聆雪一起前往温府给温公子治病。”
“至于各位,我也略通岐黄之术,愿意代神医为在座各位看病。”
这位小道士似乎声望颇高,此话一出百姓们便再无异议。
秋山镇地处偏僻,周围竹林包裹着这座小镇。前几年竹林妖兽横行,多亏了这位小道士灰衣疾行,千里杀妖,不为财帛利禄,只为人间正道。给镇上居民除邪祟,才有了如今的安生日子。
本来小道士已经回山上道观苦修了,只是这两年又开始有了邪祟,他才再次下山。所以百姓们都不敢惹了这位少年。
只是温聆雪看见他,脸上的神情复杂极了。有欢喜,有难堪,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沈弘义,你来做什么?我可没请你来!”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沈弘义?!
南昭昭循声望去,瞳孔微微收缩。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手搭在了腰间的末影剑上。
大哥,同名同姓吧!
南昭昭以为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可当听到脑子里系统的声音,那才是真的天塌了。
【关键人物沈弘义出现】
【任务:了解沈弘义过往,得知凤凰花下落】
南昭昭的心脏还是砰砰跳得厉害。
眼前这个灰布麻衣的少年,和青阳宗大殿上那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沈宗主,是同一个人?
简直判若两人。
若不是温聆雪叫他名字,南昭昭真不会将二人联想到一处。可如今再看,二人眉眼确实有几分相像。
南昭昭不认为一个人会因为什么事从头到脚心性完全发生变化,所以对于眼前的沈道士她还是多有防范。
沈弘义不去答温聆雪的话,他知道此时在众目睽睽下温聆雪是不愿与自己多交流的,只是微微一笑。
温聆雪被他这一笑弄得更加恼羞成怒,跺了跺脚:“你笑什么笑!谁要你假好心!”
人群渐渐散去。
温府的家丁牵来马车,恭恭敬敬地请南昭昭上车:“神医,您请。”
南昭昭看了一眼那辆马车。红木车身,锦缎坐垫,拉车的马匹膘肥体壮,是寻常百姓一辈子也坐不起的好东西。
南昭昭上车前,不知怎地回了头朝沈弘义那边看去。
可他此刻正半蹲在一个老妇人面前,替她把脉,神情专注。
沈弘义站起身,站在路边,目送温聆雪上车,没有要跟上来的意思。
“沈道长不一起吗?”南昭昭问。
家丁的脸色微变,压低声音:“神医,他就是个穷鬼,装神弄鬼的道士,哪配与您同乘?”
温聆雪已经上了马车,掀开车帘时恰好听见了这句话。她脸色不算好看,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别过脸,生气丢下一句:“不进来算了。”
沈弘义站在马车旁,灰布道袍被风吹起一角。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对待。
其实对他而言,或许碍于温聆雪和神医在场,家丁对他已经算客气的了。
“我步行便可,神医不必挂怀。”他朝南昭昭点了点头,语气温和。
南昭昭扭头,也不愿多言。
马车里,温聆雪把手里的帕子攥得发紧。她的目光透过车帘的缝隙,追着那道灰扑扑的身影,一直追到巷子尽头。
温府比南昭昭想象中还要气派。朱红大门,铜钉锃亮,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地蹲在门口,匾额上书温府二字,笔锋凌厉。
“神医请进。”
南昭昭颔首,提着药箱由车夫引着,朝正堂走去。
正堂很大,陈设考究。四周是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挂满了名家字画,架上摆满了珍玩。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但还有一丝怪味。
“这是给温少爷熬药的草香,神医若闻不惯,我待会儿去管家那里讨要一副面纱。”
南昭昭客气道:“不必。”
她从进屋便看见四处贴了许多符箓,这屏风更甚。
玄色屏风被撤下,一个少年躺在软椅上。
他面容苍白,身形瘦削,咳嗽声断断续续,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关键人物:温季白。温府的长子,温聆雪的弟弟。】
他的眉眼与温聆雪有几分相似,可气质截然不同。
他没有温聆雪那种骄横,反而带着一种病弱易碎的美,像一盏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灯。只是他被南昭昭瞧着时眼神闪躲,只当他是年纪小见不得外人。
而温知府站在一旁,他横眉面阔,生了一副不好惹的面相。可他手里却捏着一串佛珠,佛珠在他指间转动,似乎是有些焦躁。
温夫人则站在另一旁,她气质温婉,眉目柔和,与温岳站在一起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正用帕子轻轻擦拭温季白额角的汗,动作轻柔,满眼心疼。可看向南昭昭时却有些厌烦,似乎是不希望有什么神医来。
而继续往下看去,南昭昭就见一旁的紫檀木椅子上有坐着一个熟悉的少年面孔。
他黑衣墨发,眉眼如画,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大家子。
可他遇上南昭昭的目光时,二人皆是一句:“你怎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