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在这?!”
南昭昭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在寂静的正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可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只因自己太大声,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南昭昭冲谢衍眨了眨眼,长睫轻轻颤动,眼底藏着急切的询问:他在这幻境里,到底是什么身份?
他入这镜花涧必是知道了凤凰花在这幻境里,可他如今安坐在这温府正堂,姿态闲散,竟透着几分自家人的熟稔。
他显然是知道些什么,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可看到南昭昭时却冷了下来。
“神医认识谢公子?”温夫人有些意外,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不认识。”谢衍抢在南昭昭之前开了口,声音懒洋洋的。
他继续道:“许是认错人了。在下这张脸,走到哪里都容易被认错。”
南昭昭扯扯嘴角,这样一张妖孽的脸便是见一面便过目不忘,亏他也说得出来。
其实她是有些生气的,这个小疯子在地牢把自己弄成那样,堕入疯魔浑身浴血。若不是她,只怕他如今已被押入贴有万种符箓的大牢,万劫不复,更别提什么天命笔碎片,什么复仇了。
可如今一见到他便是这种场景,南昭昭竟不知从何问起。
谢衍朝南昭昭微微颔首,笑意更深了几分。
可南昭昭却瞧着那笑意底下藏着一道明晃晃的警告:别暴露。
南昭昭咽下了到嘴边的话,看向正中瘦弱苍白的少年。
“神医。”温季白的声音从软椅上传来,“你是来替我看病的吗?”
南昭昭深吸一口气,将满腹的疑问暂时压了下去,走上前欲给温季白把脉。
她道:“温公子,伸手。”
谢衍却抿紧唇,嘴角笑意变淡,眼神冷冷地扫过温季白。
他道:“我来吧。”
温季白打了个寒颤,哪还敢说不。他虽病弱不常出家门与人来往,可他总觉着这位谢公子与神医之间有点什么。
他觉得是谢公子不想让神医摸外男的手。可这神医瞧着清心寡欲不染烟火,这谢公子也性情淡漠。
温季白瞧瞧南昭昭,见她不说话,无奈伸出手腕。
那手腕细得像是一折就会断,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像一张半透明的纸。
谢衍起身将三根手指搭上去,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几乎没有温度。
脉象很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蚕食而虚弱到极点。他虽不是南昭昭专业的医修,可却也懂些行道。
先天不足,五脏俱损。能活到今日,已是奇迹。
南昭昭见谢衍蹙眉,便已明了。她也不管谢衍冷眼,伸出手为温季白把脉的同时用灵力探查他灵识。
“如何?”温知府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声音低沉。
南昭昭收回手,斟酌着措辞。
这位温公子的病,是娘胎里带出来的。能撑到今日,温府想必用了极珍贵的药材。
“这些年我遍寻天下名医,搜罗奇珍异药,才将季白的命吊到现在。神医,你就说能不能治。”
温季白的身体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往里头添再多的油,灯芯也已经烧短了。
想来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本该鲜活耀眼,却要被顽疾缠身,短命夭折,难免令人唏嘘。
她能用灵力续命,却改不了命。况且这也只是个幻境,她用灵力吊住温公子的性命,那幻境崩塌后呢。
可她不能这么说,她需要时间留在温府。谢衍在温府,那温府里也必然有凤凰花的线索。唯有留下来,才能找到线索,也才能弄清楚小反派的心思。
“我需要再看看。温公子的病不是一日两日能看透的,容我先开一副温补的方子,再观察几日。”她道。
温夫人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对她的回答不太满意。
她埋怨道:“我早就说了不要找什么神医来!以后也别找了!”
温知府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示意下人带她去安排住处。
“谢公子,你也先回去吧,今日辛苦你了。”温夫人对谢衍的态度就要温和许多。
直至目送二人离去,温知府才彻底垮了脸,捏紧手中佛珠。
他问道:“小姐呢?”
丫鬟回答时浑身颤抖,“小姐在门口等沈公子。”
温夫人没了温婉模样,语气里满是轻蔑与不屑,厉声呵斥:“什么沈公子,不过是穷道士罢了。去把小姐找回来,若是执意不离去,便禁足一月!”
而另一边沈弘义已行至知府府门前。
他浑身粗布衣衫,与碧瓦朱檐的温府格格不入。
他走得自然比南昭昭她们的马车慢,走到温府门前时已经只有几个家丁站在府门前了。
他曾允诺过温聆雪,会尽力一试,为她弟弟诊治。今日恰逢神医前来,他想着,或许能借着这个机会,一同为温季白瞧瞧,也算兑现自己的承诺。
他如今没走有家丁看守的正门,却是因为自己有穷人的觉悟。
只是侧门关着,他敲了三下,没人应。
于是他又敲了三下,回应他的只有从正门那边走过来的几个家丁。
“喂!”家丁里为首的那个膀大腰圆,手里提着一根擀面杖粗细的木棍。
家丁头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勾起,“我说今早怎么听见乌鸦叫,原来是沈道长要来。”
家丁们皆是一阵哄笑。
“来来来,你们瞧瞧。”家丁头子朝身后两人努了努嘴,“这道袍,啧啧啧,怕是捡来的吧?还有这鞋......”
他用木棍挑起沈弘义的衣摆,一阵戏谑。
那灰布上好几个补丁,针脚歪歪扭扭。而衣摆下俨然是一双穿破了洞的鞋,大拇指露在外面。
几个家丁不由得笑出了声,笑声粗粝刺耳:“沈道长,您老人家这是刚从哪个垃圾堆里爬出来啊?”
沈弘义将脚往后缩缩,但他仍站得笔直。
“我来看温公子的病,看完便走。”他的声音很平静。
家丁头子把木棍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响声。“看病?温公子金枝玉叶,也是你这种人能碰的?人家神医在场,有你个穷鬼什么事,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站在这门槛前面。”
他往前逼了一步,沈弘义后退了一步。
“哟,还知道退?”家丁头子笑了,回头看了同伴一眼。
另一个道:“我还以为沈道长天不怕地不怕呢。在镇上不是挺威风吗?替人看病、除邪祟,百姓都夸你是活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