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伸手,推了沈弘义一把。
沈弘义踉跄了一下,站稳了身子后又继续直视前方。
“还手啊!你不是修道之人吗?你不是有剑吗?拔出来啊!”
事实上几个家丁之前便做过这事,第一次怕被反伤见他不还手便更加肆无忌惮。他们便是料定了他不会还手,才会如此行事。
况且他们敢这么做,便是得了温家夫妇授意。
于是当木棍砸在沈弘义肩上的时候,他想的也是他不愿让温聆雪为难。
木棍砸在锁骨上,骨头闷响了一声,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没吭声,咬着牙把声音咽回了肚子里去。
“打!打这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狗东西!”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也敢肖想我们家小姐?”
棍子落在他肋骨上,疼得他弯下了腰。
他蜷缩在墙根,用手臂护住头,背上的灰布道袍被木棍抽出一道一道的白痕。
这人被打得皮开肉绽,想的却是这衣服回去又要缝补丁了。
沈弘义听着耳边的杂言秽语,心中一遍又一遍念经颂文。
庙里老道士教他修士之剑只为正义而挥,为苍生而鸣。
棍棒如雨点般落下。
因为动静大,周围街坊邻居也纷纷出来看这一幕。
“他怎么又来了?”
“这人傻的吧,每次来都挨一顿打结果还来。”
沈弘义在意识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正门处从里冲出来一个明黄身影,却在看见他时停下。
他的第一反应竟是难堪,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却又被家丁一脚踢下。
少女大喊一句:“你们不要再......”
话音未落便瞧见追出来的丫鬟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少女就别过了脸。
温聆雪用力咬了一下嘴唇,转身离去。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带起阵阵灰尘。
连灰尘都散了,只有他身上还痛着。
家丁头子打够了,把木棍往地上一扔,啐了一口。
“下次再来,就不是打一顿这么简单了。”
沈弘义躺在墙根,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那片天。
*
“神医。”谢衍道。
南昭昭没少听这个称呼,如今听谢衍叫却觉得好生奇怪。
“神医,正好顺路,我送你?”
南昭昭忽然想起系统的提示,说他危险评级极高。她扯扯嘴角,聪明地想要远离,可有转念一想,自己还有那么多话没问他呢!
在地牢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会差点堕魔?
为什么会出现在青阳宗,又为什么要来这镜花涧?
南昭昭本想说不顺路,可她有太多问题要问他。
她点了头,提着药箱跟在他身后出了正堂。
谢衍见她答应,神色也略有缓和,那笑意瞧着竟有些真了。
两人沉默着穿过回廊,走过一道小门进了后院的小径。四下无人,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南昭昭终于忍不住了,索性将问题一股脑全问了出来。
她说自己为了他是如何不顾众人咒骂与劝说,说自己是如何赌上缥缈宫来保他一人,说自己用了多少灵力来救他。
南昭昭可不是要吃亏的性子,自己对别人好,便要让对方知晓,默默无闻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可谢衍却是一句:“我知道。”
他虽堕入心魔幻境,意识混沌,可对外界的一切,并非毫无感知。
他本不甘心被心魔困住,想着再多撑一会儿,多杀些人或许就能冲破心魔的桎梏,彻底清醒过来。可就在他快要被黑暗吞噬的时候,他感受到了那股纯粹的暖意。
这位小宫主,当真对自己这么好?
莫不是喜欢他?
可是他天煞孤星,天生坏种,与他相交之人都不会落得一个好下场。
谢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她。
如今太阳已经落下,夜幕降临。只有月光下,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神情看不太真切。
“你问题很多。”他说。
“你欠我很多解释。”她顶回去。
少年身影高大,挡住了她半数月光,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让她瞧不清他脸上神情。
他沉默了一瞬,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微微抬起。
南昭昭整个人僵住了,浑身都下意识地绷紧,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的指尖冰凉,可力道很轻。他的目光从她的眉眼一路滑到唇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你嘴唇破了。”他一边恶劣笑道一边松开手。
南昭昭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确实破了,有一道浅浅的裂口。但南昭昭完全不记得什么时候破的。
难道是气候干燥,不小心干裂的?
谢衍见她完全不知情的神色,竟有些恼。
他皱眉,语气更不好。少年俊秀的眉眼带着几分阴郁。
“你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