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江聿风直接开门见山:“谢道友,我觉得你很眼熟,我们见过吗?”
谢衍目光阴翳,却在听到这话时顿时觉得有些好笑。
在三清门还没覆灭时,他们当然见过。
他们被提起时,总是被一并拿来比较。父母会让他们比身高比年岁,世人会拿他们比较谁的天赋更胜一筹。
他才不会去回答江聿风的话,等出了幻境他们必然是又会刀剑相向的,毕竟正邪势不两立,从无例外。
他恨天元剑宗,也恨江聿风。
直到南昭昭与白浣清谈完走来,两人之间这阵尴尬的对峙才算结束。
“此处幻境构造精妙,俨然自成一方小世界,绝非自然形成。这似乎是几十年前的回忆,否则我也不会遇见几十年前的沈宗主,这个幻境莫非因他而起?”南昭昭将自己的想法悉数道出。
幻境外的事总还是要去解决,而凤凰花所在大抵也只有破了幻境才知晓。
“既是幻境,必有核心执念或阵眼。”江聿风道。
“这执念莫非是沈宗主的执念?”白浣清紧接着说。
谢衍言简意赅,说出了另一种可能性:“是那个温季白的执念也说不定。”
*
温府给南昭昭安排的住处是一间偏院的小屋,倒也干净。药童打了热水进来,搁在架子上,又点了灯,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时候,南昭昭听见他在门外打了个哈欠,脚步声渐渐远了。
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灯芯噼啪响了一声,火苗晃了晃,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黑黢黢的。
南昭昭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却怎么也睡不着。
于她而言,今日遭遇地牢之变,又稀里糊涂进了这幻境,诸事交织在一起让她也没心情去分辨自己选择是对是错。
她想起了白浣清的话,倏地有些难过。
事实上,从最开始初入这个世界的游戏人间的态度到如今,经历了那么多生离死别,她开始对这个世界有了实感。
她看到了月漓消失前落下的那滴泪,也看见了桑云说自己要当天下第一时的意气风发,她感受到了石头村丁老头他们的生活不易,还有林殊说要给师兄报仇时的决心。
她一开始觉得杀人不过是杀了,于是在见龙风宗灭门时也无动于衷,却在今夜在地牢前见到死伤惨重而开始怀疑任务的正确性。
她开始真的心疼谢衍,感受他的每一个回忆而留下的泪。
但是系统告诉她,作为专业的任务者是不能有这样的情感的。
她应该笑嘻嘻地跟在他身后,不管他说多少次滚都不走。她只是在完成任务,任务完成后,随时可以抽身。
这里的一切都只是纸上的字,梦里的影。
南昭昭起身坐在妆台前,有一下没一下梳理自己的头发,细细端详这张与现实世界的自己有八分相像的脸。
她赌上了缥缈宫百年的清誉,却让桑云进了大牢,让白浣清第一次用那种失望的眼神看她。
她这样做,对吗?
可是没有人能回答她。
铜镜里,她的脸被烛光映得忽明忽暗,像一张不属于自己的面具。她盯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镜中人的动作,比她慢了半拍。
她的手停在脸颊上,镜中那只手还悬在半空。她放下手,镜中那只手才缓缓落下。
她眨了一下眼,镜中那双眼睛过了一瞬才合上。
就像是在学她。
南昭昭的后背忽然冒出一层细细的冷汗。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脑子里系统开始循环播报24字核心价值观,南昭昭骂它一句便猛地站起身,椅子往后一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南昭昭直接抓起桌上的茶杯朝镜子砸了过去,镜子碎了。
碎片散了一地,每一片碎玻璃里都映出一只眼睛,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全都在看她。
这温府果然不对劲!
依然秉持三十六计跑为上策,南昭昭下意识的就想冲到院外去找谢衍,以至于她冲出房间的时候,连鞋都没来得及穿。
院子里很冷。月光把青石板照得发白,像铺了一层霜。
她赤着脚站在廊下,脚心传来的凉意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身后的房门大敞着,屋子里黑漆漆的,虽然没有动静,但南昭昭才不敢回头。
只是风突然停了,但树叶还在动。
直至虫鸣也不响后南昭昭开始听见此起彼伏的婴儿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