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雨势没减,反而更密了,像一张网,把整栋楼罩得透不过气。
贺嘉延家的客厅大得过分,黑白灰的冷色调在夜里更显疏离。落地窗外是被雨雾模糊的城市夜景,灯红酒绿都被隔在玻璃外,像另一个世界。
他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指尖夹着烟,烟雾缓缓升起,模糊了他冷硬的轮廓。茶几上放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班主任的短信还停在那里——
【林予安没回家,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贺嘉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烦。
那个傻子走了不是更好吗?省得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省得他每天都要应付那些愚蠢的问题,省得他——总被影响情绪。
可不知道为什么,客厅越安静,他心里越烦躁。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他胸口挠来挠去。
他起身走到玄关,想出去透口气。刚打开门,一股潮湿的冷空气就灌了进来,带着雨水的味道。
他皱了皱眉,正准备关门,视线却无意间扫到了门口的地毯。
上面有几个浅浅的脚印。
很小,很轻,边缘还带着一点湿痕。
是林予安的。
那个傻子刚才就站在这里,光着脚,踩在他干净得能反光的地毯上。
贺嘉延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抬脚,用鞋尖把那片脚印蹭掉,动作嫌恶又不耐烦。
“脏死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随手关上门。
刚转身,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林予安的妈妈。
【林予安妈妈】:贺嘉延同学,你好,我是林予安的妈妈。他今天没回家,手机也关机了,你知道他可能去了哪里吗?我们很担心他。
担心?
贺嘉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现在知道担心了?早干嘛去了?
他懒得回,直接把手机调成静音,丢回茶几上。
他走到酒柜旁,拿出一瓶威士忌,给自己倒了一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晃荡,折射出冷硬的光。
他喝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
那个傻子,到底跑哪去了?
会不会又像以前一样,被人欺负了就只会蹲在角落里哭?会不会又傻乎乎地相信别人,被人骗了都不知道?会不会——
贺嘉延猛地晃了晃杯子,打断了自己的思绪。
关他什么事?
林予安爱去哪去哪,爱被谁欺负被谁欺负,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不过是个——玩具。
一个他玩腻了就可以随手丢掉的玩具。
可为什么,一想到那个傻子可能在雨里瑟瑟发抖,他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贺嘉延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叮咚——”
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贺嘉延的眉头瞬间皱紧。
这么晚了,谁会来?
他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外面站着的是物业。
“贺先生,不好意思打扰您。”物业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带着一点歉意,“楼下保安说,您家楼下的花坛里,有个孩子蹲在那里,淋了很久的雨了。我们问他话他也不说,只说……认识您。”
贺嘉延的眼神瞬间冷得像冰。
认识他?
除了那个傻子,还能有谁?
他打开门,语气不耐烦:“在哪?”
“就在楼下东侧的花坛边,”物业小心翼翼地说,“我们想把他带回去避雨,他不肯,说要等您……”
“知道了。”
贺嘉延打断他,关上门,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等他?
那个傻子还真是——阴魂不散。
他坐电梯下楼,心里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出了单元门,冰冷的雨水立刻打在他脸上,他却一点也不在意,只是快步往东侧的花坛走去。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林予安蹲在花坛边,背对着他,怀里抱着什么东西,肩膀微微发抖。他的校服外套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滴着水,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贺嘉延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以为林予安会回家,会去别的地方,会像以前一样第二天又笑嘻嘻地出现在他面前。
他没想到,那个傻子居然还在这里。
还在等他。
一股无名火瞬间窜上贺嘉延的心头。
他走过去,在林予安身后站定,声音冷得像冰:“你在这儿干什么?”
林予安的肩膀猛地一抖,缓缓转过头来。
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他的脸苍白得像纸,嘴唇冻得发紫,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看到贺嘉延的一瞬间,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还有一丝……不敢相信。
“贺、贺嘉延……”
他的声音很轻,很哑,还带着一点哭腔。
贺嘉延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更旺了。
“你是不是有病?”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刻薄又难听,“这么大的雨,你蹲在这里干什么?想冻死在这儿?”
林予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又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茫然,一点委屈,还有一点小心翼翼。
“我、我不敢、不敢回家……”
他的声音很小,带着哭腔。
“不敢回家?”贺嘉延冷笑,“你怕你爸妈骂你?怕他们知道你在这里丢人现眼?”
林予安的肩膀抖了一下,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他却努力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我怕他们、问我……”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颤,“我、我怕他们、知道、你、你不要我了……”
“不要你?”贺嘉延像听到了什么笑话,“我什么时候要过你?”
林予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抖得厉害,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我只有、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却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贺嘉延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