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果蔬汁的事情,江疑真正地闲下来。
现在已经十一月份,天气彻底冷下来,即使有狌狌的特供肥料,祝余草的生长也放缓了。江疑站在田间,看着植物的生长情况,估计还有一个月就能把最后一茬收起来。
所以江疑现在只有两件事。一件事等着今年最后一批减肥糖上市,然后给大家发红包放年假。
江疑早早给麦唐楠打好了招呼,让他在十二月份之后调整原料的采购计划,自己这边快要歇业了。
麦唐楠殷切的声音传过来:“诶诶,好的,江总。我知道了,年后我们再继续合作。”
江疑透过声音就能感受到麦唐楠在电话那头不停点头应和的样子。看看,多么懂事的合作商。自己就把合作时间敲定下来了。
实际上,麦唐楠的生活比之前要好过很多了。在山海减肥糖唯一官方确认代工厂的加持下,越来越多的人光顾他的网店。有道是,酒香也怕巷子深。虽然什锦糖果的市场在萎缩,但是麦唐楠却咬下了更大的份额。生意一下子变得好做起来。
虽然江疑的说法是,十二月以后减肥糖下架一直持续到明年春天。对麦唐楠来说,未来几个月厂子确实少了一笔可观的收益。但是马上要进入一年糖果销售的旺季,现在也陆陆续续收到订单,所以麦唐楠对未来并不担心。
而这一切都有赖于江疑。
麦唐楠抱住江疑不甚粗壮的大腿的样子像一只抱紧桉树的树袋熊。
另一件事是等着农科院的专家上门。
昨天,江疑再次收到了陈省的电话。他们已经到市里了,现在白天时间短,加上舟车劳顿,一行人先在市区住下了,说是今天再来上门打扰。
农村里没什么时间观念,除了困难时期遗留下来的避开饭点的习惯,任何时间都有可能上门。江疑想起早上七点一睁眼被亲戚们围坐在窗边的经历,所以反常地一大早就起来了。
上午九点钟,在村长的带领下,精神矍铄的白发老头身后跟着一行人进了江疑的院子。
听到动静,七小只和耳鼠从他们树上的房子里探出头来。天冷了,江疑给他们的房子里都加上了自制的棉布褥子。
光秃秃的树干上的木箱子十分显眼,陈省用手指着向村长询问:“这是做出来干什么的?”
村长眉毛皱在一起:“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用来养鸟的吧。现在小孩子想法多,前不久我儿子给我买了串葡萄形的香皂,结果洗澡的时候从上边开始化,滴里嘟噜地掉了一地。差点没把我老头摔死。”
听到村长充满怨念的话语,怨气大的似乎马上就要回家揍儿子,陈省尴尬地笑笑:“呵呵,可能是我们落伍了。”
江疑从客厅里迎了出来,撩开门帘,向陈省和村长示意:“陈院长,村长,快进屋来暖暖吧。”
屋内,茶水刚刚泡好,根根银针舒展开了,悬浮在水中。江疑翻出春节时没用完的纸杯,一杯杯斟上,茶香伴着热气在屋里氤氲开。
陈省吹凉茶水表面上一层,啜了一口,才像是活过来:“唉,人老了,这么一会身子骨都冻僵了。不比年轻的时候,大雪天里都能扎在小麦地里。”
“哪有的事,陈老,您看起来再干二十年都不止。”
“是啊,陈老,您的精神好得很。”
陈老摇摇头,他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但他的一生也没什么遗憾。教材、科研著作不说等身,摞起来也能到腰了。已经大规模种植的专利成果也不少,他带领的科研团队研发出的矮秆抗倒伏小麦品种也曾使亩产量翻番。
但事实上,六十岁以后他似乎再难发现那些年轻时曾轻而易举注意到的细节。无奈之下,陈省将精力更多地转到了教学方面。但是,他心里总想再做些什么,像是要证明自己身体上虽然老迈,但是头脑却依旧年轻。
所以,当看到一大片具有减重效果的新型韭菜时,陈省欣喜若狂,像极了年轻时在实验室里第一次看到小麦变异品种时的心情。
将样品带回去后,实验效果也好得惊人。优良的性状、稳定遗传的子代,这简直是每个农学、园林学人梦寐以求的植物品种。
但是种植效果却令人大失所望。不要说是长成完整植株,就连发芽都做不到。要不是在显微镜下观察到细胞仍有活性,农科院的专家们都要以为手里的种子是被热水烫熟了。
“小江啊,这次我们来就是因为种子带回去之后怎么也不发芽,所以想来看看这种新型韭菜是不是对生长条件有额外的要求。”陈省将手中的茶水放到一边。
江疑挠挠头:“呃,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陈省:“那我们先去地里看看吧。”
一行人乘着三轮车抵达田间,他们上上下下查了个遍,连根系都扒开了,也没发现什么特殊的。
一阵冷风吹过,有个秃了一大半的研究员在手中哈了一口热气,搓了搓手然后说道:“陈老,这环境看起来可比咱们实验室严苛多了。”
陈省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沉默良久,最后叹了口气说道:“挖块土带回实验室吧,现在是看不出来什么。”
说着,陈省拍拍自己手上的土,撑着膝盖站了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学生孙荣蹲在十几米外,伸长脖子在地头看一株草。
“孙荣,你看什么呢?”
“教授,我发现这边的韭菜和您那边的长得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