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柔给他使眼色、姜芽老向他目光求助、二弟还用眼神使唤人,龙东章只觉一人周旋三人间,多少有些心累。
不过,他依然还是煞有其事地咳咳两声,一副严谨思考后的端肃模样,道:“此关凶险异常,若是柔儿独自闯关,自是不在话下,可如今带了没有半点修为的芽妹,怕是难以顾全两人安危。”
舒柔微微蹙眉,她不是没思量过这个问题,只是将姜芽随便交给一位龙族之人,她实在不放心,龙东章还好说,可那龙北熄,她对此人没半点放心。
姜芽则在听及了龙东章一番话后,也不由思量起来,她当然最愿意和舒柔一起,若真出现了什么意外,她小命不保,死在了这里,也太不划算了。
可二龙的法力自然又是比舒柔高上许多,为了保险,二龙中选一人是最妥帖的。
选龙东章,自然比跟龙北熄这样阴晴不定、冷声冷气的主儿好。
可人家舒柔和龙东章才是一对儿啊,她确实不好意思抢了人家的官配,再说了,她还想趁危难时分,找龙北熄要龙鳞,于是她牙关一咬,站出来道:“不如我和北熄哥哥一起吧,舒柔姐姐和东章哥哥一起,两位龙兄修为深厚,不用一加一大于二,只需各护一人平安便可,你们认为如何?”
茕夫人对姜芽有如此见解,颇有一番刮目相看,道:“好一个‘不用一加一大于二’,姑娘这番论调着实有趣。”
姜芽被这样一个智慧美人夸,当然是喜滋滋,回以一笑,道:“不敢当不敢当。”
龙北熄有些不耐芽现宝似的,无声转身,留得一个孤冷的背影。
姜芽见龙北熄没任何表态,丢下自己,径直就上了那摇摇晃晃的悬魂桥,一时愣在原地,不知他到底是同意还是没同意,也不好上前。
龙东章在一旁心里替姜芽急,忙喊道:“芽妹,快去呀。”
姜芽一时真的捉摸不定,道:“他没说同意啊……”
龙东章“唉”了一声,看来最了解他二弟的还真只有他这个大哥了,于是忙回道:“北熄沉默便是应允,快跟上吧。”
姜芽“哦”了一声,提着裙、悬着胆,扶着那悬魂桥的铁锁链颤颤巍巍就上了桥。
舒柔在身后不放心地叮嘱道:“芽妹,要小心啊!”
姜芽应了声,继续小心前进,尽量提速去追龙北熄快要隐入黑雾的背影。
龙东章和舒柔向茕夫人告别后,也上了另外一条锁魂桥。
茕夫人看着两条桥上的两双人影,嘴角上翘,语调轻扬:“有趣啊,真是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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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桥身摇晃着,姜芽双腿发软,手紧紧捏着铁链,一步步往前移。
而前面那个玄衣背影,走得却笃定而清冷,半点没为身后战战兢兢之人停下的打算。
姜芽边走边克服高悬的恐惧,但随着逐渐深入弥漫的黑雾,她好似感觉到内心起了一种躁动,浑身不舒畅,渐渐的呼吸都有些紊乱。
在这种躁郁情绪作怪下,一团团黑雾凝成的乌云将她包裹,全然不清前路,恍恍惚惚间,听到一些人在耳旁说话。
“是你偷的钱!你还狡辩!”
“姜芽,你不觉得你这个人很讨厌吗?装什么纯!”
“能干干,不能干就滚蛋!”
这些话让她胸腔内燃起一股火,她一边忍受着高处悬空的晕眩,一边极力抑制这股突然汹涌的怒意。
姜芽脚步虚浮,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几句话,脚下一个踩空,差点跌倒,她的心悬到一半,心凉的瞬间,脑袋也清醒了,忽然就反应过来了。
此关是“怒关”,这一团团黑雾就是她平生以来的愤怒。
孤儿院时,被护工污蔑偷钱,委屈怨恨的愤怒。
中学时,一个以为玩的很好的女孩,却在她背后造谣,被背刺的愤怒。
大学毕业,因为只干分内的事,不加班,被老板喊滚蛋,可怜打工人被贬损得失去尊严的愤怒。
这些事,都让姜芽觉得愤怒,可她没有一次真的恼怒发泄过。
她总装作一个和气、有趣的好脾气人,装的久了,就真的不会愤怒了。
她将那些情绪积压在体内,一个个原本要炸开的鞭炮,硬生生被憋成了哑炮。
团团黑雾就像流逝的情绪,穿过姜芽单薄的身体。
是的,这些是她的愤怒,但不是平生最怒之事。
直到一团庞大却轻薄的黑雾盘旋在她周身,怎么也过不去,像是无声的水,缠绕上她脖颈,要将她溺亡一般。
她伸手去抓,可摸不着、也抓不实。
一种窒息感。
是了,这便是她平生最大的愤怒。
无言的、难以名状的。
她平身都在追问的一个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