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什么生来便是孤儿?
为何父母会将她抛弃?
这种愤怒,就像是这积压在周身的黑雾,她若因此愤而甩出一拳,只会像是击上棉花一般,轻飘飘的,根本无处发泄,没有任何人会予以回应。
说到底,姜芽只是想知道自己从哪里来,是谁给她生命?
姜芽闭上眼眸,感受萦绕身旁的这团黑雾,这些问题她已许久未想过。
没想到她平生愤极之事,竟是这个……
其实她早已明白,只是她并无勇气将那答案赤裸裸抛出。
但如今,须得坦诚面对了。
是了,她的生命没有来源,浮萍无依、空空荡荡。
她嘴角露出一个苍白笑容,这愤怒的内核,不过是悲哀而已。
突然,姜芽狠狠掐了下自己。
她有什么资格自怨自艾?
她的内在灵魂已经是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了。
想想那些很小便失去生命的孩子,想想那些出生以来身体就残缺的人。
战乱、死亡、天灾,哪一个不比她的身世更惨烈?
她平安长大、无病无灾,就算无父无母,潇洒走一生,不也很好吗?
况且,她现在正努力想办法攒龙鳞,她要活着回去!
那团黑雾慢慢沉寂,刹那间,黑雾凝聚在她手心,变成了一颗跳动的黑色火焰。
耳边传来尖锐嘶鸣,火焰中跳动的心霎时分裂出另一颗心。
那颗心绮丽、狰狞,这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愤怒火焰。
怒火逐渐缭绕凶猛,变成一张大网,她听到女孩细小声音里发出的哀嚎。
“娘!娘!”
那是“小姜芽”的声音,姜芽瞬间感同身受了这份愤怒。
即便是几欲被封尘、抹除的记忆,但“心”却不会忘,也不会撒谎。
“小姜芽”看着那群黑衣人将姜郁带走,小小的她却无能为力,一个小女孩儿便生出了滔天的愤怒。
姜芽差点就被摄了心魂,血海深仇的愤怒裹挟着她,心神尽乱,无能为力的悲哀和愤怒。
她甚至感受到体内封存的灵体在此刻也是蠢蠢欲动,想要喷薄出一股强大的力量。
那一刻,她好似更明白了龙北熄为何执着于找宋烈报仇。
“小姜芽”的愤怒并没停歇,好在这颗灼热的怒火被她所压制,她像一个温和大姐姐,极力抚慰仿佛住在她身体深处那个小女孩的愤怒。
她在意念之海里,一遍遍告诉女孩,不要害怕,不要害怕,虽然母亲被人陷害致死,但现在“她”已经长大、有了伙伴,她会替“她”找出当年幕后黑手,为她报仇。
如此安慰了一番,那嘶鸣缭绕的怒火才逐渐平息,终于缩回她手心,化成一颗火焰。
姜芽将那散着温热的火焰抬至眼前细看。
这颗火焰有两颗心,外面那层浅淡晕染的属于她,内层那颗是小姜芽的。
虽小,却流动着更强的力量。
不知为何,姜芽有种错觉,原主“姜芽”也许并不是所书写的那般坏,她和“姜芽”好似有一种微妙的联系。
就如眼前这一簇套着两颗心的火焰,她们好似本就一体。
姜芽思索之际,晃荡的桥身忽地剧烈震颤。
电光火石间,悬魂桥自中间被一记寒光斩成两截。
轰隆隆巨响,断掉的铁锁链像抖动的铁蛇,在半空中刷啦狂舞。
姜芽忙抓住身旁铁链,蹦极似的,从高处坠落,她猛地一闭眼,心跳到嗓子眼儿,连连尖叫。
“——啊!”
手里的火焰之心几欲飞出,嘶哑鸣叫和翅膀扑棱声传来,好似桥下有一群张着利牙正待食物坠落的飞禽兽类。
姜芽可没想过自己会连三十多章都没走完,提前交代在了悬魂桥这儿!
恐惧之下,心头浮现出一个名字。
她不管不顾大声喊道:“龙北熄!”
没有回音。
只有急剧下坠的失落感,那些飞禽一只只撞击在她身上,好似是想夺走她手里的火焰之心。
半晌,依然没有任何应声。
姜芽心灰意冷。
龙北熄怎么会救一个仇人的女儿呢?
宋烈已经被她无意间唤醒的玉灵引出了仙宗盟,他不依靠她,也能寻到宋烈。
所以,姜芽,不管生死,都与他龙北熄无关了吧。
她怎还会在临死关头,期待一个一心想自己死的人来救自己呢?
心里带着一丝懊恨,可姜芽不想死的不明不白。
她要睁眼看清自己死在何处,看清那些想从她手里夺走火焰心的到底是何种飞禽。
刹那,姜芽带着一丝决绝,倔强睁眼。
还没看得清那些扑棱着翅膀的小玩意儿,一道鬼魅似的黑影如流星坠地般向她冲来,瞬息便承托在她身下,将她紧紧裹在怀中。
温热的气息喷在姜芽脸上,一个熟悉的胸膛,散发着北寒的冷香。
姜芽微微仰头,一截冷白轮廓,线条锋利如冰棱。
是龙北熄,他额上还有一层薄汗,手握冥剑的手青筋暴起,周身笼罩着汹涌黑雾。
姜芽心里一个咯噔,龙北熄如她方才一般,还处在怒雾之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