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他的怒关更加凶险、艰难,不然不会有如此多的黑雾缭绕。
可龙北熄是如何深陷愤境之雾时,还能来救她的?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龙北熄,他微微蹙眉,眼帘轻垂,将眼眯成一道冷缝,就这样打量着她。
不复往昔的漠然轻佻,眼中仿佛蒙蒙了一层雾,带了些迷惘。
可撩开这层层叠叠的迷障,又能从那深眸中感受到他极力压制的愤怒和暴戾。
甚至还有一丝深藏在眼底的紧张和灼热。
姜芽只觉脸颊有些发烫,也不知龙北熄的灵识是否还陷在怒境中。
她神不知鬼不觉伸出一只手,欲去抚他眉眼试探一番。
龙北熄微微侧了下脸,眼里风起云涌,瞬息便被阴霾填埋。
姜芽愣住,龙北熄看她的眼里又卷上了层厌恶,方才那些紧张和灼热好似只是过眼云烟、昙花一现。
但姜芽不信邪,她依然向前探手,眼看就要触碰他缭绕的黑雾中的俊眉冷目。
龙北熄语调带着一丝局促的怒意,突然沉声道:“不要碰。”
然而,姜芽的手,却先一步碰上了。
旋即,弥漫在龙北熄周身的黑雾像是龙卷风一般呼啸缠绕上姜芽。
所处之境,瞬息便乾坤调转般,从昏暗悬崖,变成四野抱绿的幽谷。
天地敞阔,血腥弥漫。
姜芽感觉自己突然变小了,眼前有个她只齐他精瘦腰身的清贵少年,将她紧紧护在身后。
少年一袭墨色长发,银冠高束。
他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手臂被劈开一道血痕,却依然紧握那把通体漆黑的冥剑。
姜芽心道,不好,这是北海公主当年被宋烈所杀的场地,灵罗谷。
她闯入了龙北熄的怒境。
原来,他平生之的怒,是“灵罗谷惨案”。
所以,挡在她身前的清贵少年是十二年前的龙北熄,而她则变成了“小姜芽”。
一阵急促的脚步踩着沙石飞奔而来。
来人正是宋烈,他手提着妖刀,双眼赤红,已然成了被妖刀摄了心魂的杀戮疯子。
少年龙北熄提剑要迎上去,小姜芽却一把将他拉住,奶声奶气道:“北熄哥哥!这是怒境,一切都是幻象。”
少年龙北熄回头望了小姜芽一瞬,神情一瞬间的迷茫,还未及多言,宋烈已御着妖刀发起猛烈攻击。
少年北熄抽离小姜芽胖嘟嘟的小手,带着所御的数道黑影冲上前。
两人绞杀在一起,兵刃相接,电光四射,双方都发着置对方于死地的狠劲儿。
怒境中的少年龙北熄,与姜芽在梁刺记忆里所看到的那个判若两人。
彼时的龙北熄,招招狠戾,裹挟着滔天怒意与杀伐之气,手腕翻飞间,尽是摧枯拉朽的凛冽。
可对面的宋烈也并不逊色,仿佛如龙北熄的镜子一般,总能提前拦截他的招式。
如此一来,少年龙北熄愈加愤怒,简直杀红了眼。
姜芽第一次见龙北熄如此失控,她知道这少年北熄的身体里是长大后的龙北熄。
她忽然想起,茕夫人在他们临行前提及过。
每个人都有平生最愤之事,可人与人之间的愤怒层级全然不同。
一个人愤怒的程度越高,这愤境便愈加不好闯。
任你法力修为如何高深,若跨不过这道坎,便会永远被困其中 。
这也是龙东章所说,闯关最忌触及心魔的缘由。
像姜芽那种无言的愤怒,是绵软的,想开了便可摆脱。
可龙北熄这般的怒,却是血海深仇、杀母之痛、深入骨髓,一旦坠入愤境,稍有不慎,便会被怒意吞噬。
姜芽耳旁蓦地响起龙东章的话。
“他这十二年来,无父母依靠,一路走来并不容易。”
“我从见过他开心过、玩乐过,他活得太累了……”
龙北熄对于当年无法挽救北海公主耿耿于怀,他被困于十二年前的那处幽谷,是他自己不曾放过自己。
所以,在他幻境中,并未像当年那般沉入深潭,而是留下来战斗,哪怕明知难以抗敌,也要找宋烈拼命。
龙北熄陷入了执念,如果不助他脱离这怒境,怕是两人都要被困于此幻境中。
姜芽看着自己小小的身体,她能做什么?
一旁有个银鳞闪闪的东西,看不真切,姜芽忽然忆起,这也许是北海公主被宋烈所砍下的龙头。
龙北熄不忍直视的残况,所以在怒境也下意识不敢让之显得真切。
不过,北海公主的龙头,也许可将龙北熄唤醒。
姜芽提起胖嘟嘟的小藕腿,跑向闪烁银光的那处。
三丈开外,少年龙北熄和宋烈上天入地,打得不可开交。
宋烈挥起妖刀,卷起漫天石粒,意图扰乱龙北熄视线,趁机偷袭,没想龙北熄身形一闪,尽数避开。
这些碎石失了准头,竟裹挟着骇人的力道,直直朝小姜芽袭去。
于龙北熄而言,这些石粒不过是些扰人眼目的小伎俩。
可对于一个四岁小童的身体来,那便是足以穿骨裂肉的利器。
小姜芽躲避不及躲,被其中一块击中左肩。
肩头瞬间鲜血直流,湿了她的小布衣。
可……奇怪的是,姜芽并没感到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