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结界被破的瞬间,小姜芽猫着身子一转,猛地向哑巴没有防护的腰身刺去。
然而,小孩之力,如何拼得过一个修为不浅的成年男子。
小姜芽当即被哑巴的狂暴之力一挥,霎时连人带刀滚出三丈远,堪堪悬在了崖边,咳出一口鲜血。
哑巴见小姜芽这般,无生气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动容,哪怕眼前的女童根本没有与他一斗的实力,这种迎难而上、拼死一搏的气度,让他想到了一个人。
哑巴看小姜芽处于绝境,对她比划,摆摆手,又抹抹脖,像是在告诉她,不要害怕,他可以让她死得没有任何痛苦。
“不要过来!”
眼看着哑巴走近,小姜芽挣扎着用手臂支起半身,嘴里不住有血咳出,她艰难探出小手,将短剑牢牢抓在手心。
她童稚的声音带着嘶哑,忍痛一笑,语调艰涩:“我、我我知道了你意思……但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我若死了,北熄哥哥会为我报仇!“
话音落,小姜芽竟是一个决绝翻身。
哑巴忙冲过去,却为时已晚。
小姜芽将寒冰短剑揣入怀中,径直落下悬崖。
哑巴忙调用灵力施法,欲将小姜芽捞上来。
没想,小姜芽周身爆发出一道绿色灵光,将哑巴的那道灵力直直打了回去。
落至半崖时,两道灵力相撞,爆发出刺眼白光。
护着小姜芽的那道绿色灵光被哑巴的灵力打散,小姜芽落入海浪礁石林中,像只破布娃娃,撞在尖锐石棱上,磕得头破血流,小小的身子,覆面浮沉,最终沉入水中。
哑巴的施法只捞回来小姜芽一只绣有凤凰图样的软底小绣鞋,他看着小姜芽沉入水底,无声叹息一口,将小绣鞋缓缓盖在小姜芽咳出的血堆之上,而后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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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底船舱,冰棺内。
姜芽惊出一身冷汗,头疼欲裂,浑身难受,眼睛酸胀,完全睁不开。
回想起那五感相通的似梦回忆,只觉遍体生寒。
明明恐高,两次坠崖,最后还撞得头破血流,沉入海底。
好惨,好惨,实在是太惨了……
耳旁传来沉缓的呼吸,熟悉的幽冷香味。
姜芽努力睁开眼,还在冰棺内。
她侧头,看到龙北熄近在咫尺的绝冷俊脸,他幽蓝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神色。
杀机、冷酷、悔意、疼惜……还泛着水光泪意?
姜芽本能往后一靠,仿佛原本的冷酷龙北熄回来了,先前那个对她温情款款的龙北熄只是一个水中花、镜中月的幻象。
龙北熄察觉到姜芽对他本能的畏惧,眉头微微一蹙,声音暗哑,带着鼻腔的涩意,道:“我会帮你杀了他。”
姜芽愣住:“谁?”
龙北熄冰冷道:“那个哑巴。”
姜芽惊讶:“你知道我做的梦?”
龙北熄并未否认,只是道:“你躺在冰棺内不安分,脚不停乱蹬,额冒冷汗,想来你又是在做噩梦,便试着唤醒你,但你不醒。”
姜芽接道:“所以你就来看我到底在做什么梦?”
龙北熄侧着头,下巴微点,道:“进入你灵识便可,看你所看,感你所感。”
姜芽恍然,所以龙北熄在她做梦时进入她灵识,就可以代入她,方才他眼中涌动着的那些复杂神色,以及眼中泛起的水光……
姜芽忙凑近龙北熄,借着微弱亮光,看到他双眼眼角有一道细细的水痕,还未干透彻,再摸了摸他耳边的鬓发,是湿的。
“你流泪了!”姜芽颇带着欣喜,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龙北熄,“是为我流的吗?”
当然,他为她流过的泪还少吗?
只是没人知道罢了。
在火荒岛他之所以去引开那面具,正是用灵力查看了岛上除了面具和那哑巴没有旁人气息,哑巴既被他打晕死在洞穴中,那接下来,只需解决面具便可。
只是他没想到那哑巴体质强悍,被打成那般,竟还能起身行凶。
在哑巴打破结界之时,他便感应到结界被毁,彼时,他在苦苦应敌,难以抽身,此外,体内还有一股暴戾之气想要占据他的灵识,之后,在明知此岛有毒气弥漫,若随意召唤龙灵,只会让之纯灵之力受损的情况下,毅然唤出了龙灵。
有了龙灵之力,终是摆脱了面具,当他赶来悬崖时,看到的却只是小姜芽的一只绣鞋,将鞋挪开,又是一摊刺眼的鲜血,再用咒印之力感受,小姜芽全无生息,他又飞身去海岛边的礁石林,看到那礁石上触目惊心的鲜血,他疯了一般到处寻人,一无所获,接二连三地失去重要之人,他心灰意冷,竟不想再迎敌,任那面具攻击。
那一刻,他只想也一道死去,若不是龙东章和舅舅龙东感应到他的龙灵之力赶来救下他,他想,他真的会死在火荒岛,和小姜芽一块,同葬于此。
姜芽见龙北熄出神,像是在回忆往事,伸手在龙北熄眼前晃了晃。
“诶!龙北熄,你到底是不是为我流的泪?”姜芽见龙北熄没即刻回答,便以为是自作多情了,但还是想着求证一下,毕竟她活这么大,好像没人为她流过泪。
龙北熄喉头微哽,有些发涩:“为你流泪你很开心么?”
姜芽嘿嘿一笑,道:“当然啦!男人的眼泪,女人的兴奋剂!”
龙北熄眉头一皱,显然不太懂姜芽这句话的具体含义,不过肯定一点的是,他为她流泪,她很开心。
“我不喜旁人知道我流泪。”良久,龙北熄才幽幽回一句。
姜芽撑起双肘,支起下巴,看着龙北熄,道:“高傲冷酷的北龙主当然不想别人知道他流泪咯,放心,我会帮你保密的!”
又是沉默良久,龙北熄手一抬,灵光在他手中萦绕,一个琉璃瓶幻化在他掌中,径阔九寸、剔透华美。
琉璃瓶中装满了白皙透亮的珍珠,在昏暗中发出莹莹光泽,像是一盏珍珠灯。
龙北熄将琉璃递给姜芽。
姜芽忙坐起来,接过琉璃瓶,有些愣住,问道:“谈你落泪,怎地突然送我这么多珍珠?”
她虽是这样说,却还是面带喜色,伸手就去揭盖,奈何揭不开。
龙北熄坐起,声音低缓,有些发哑:“你需要运起灵力,注入此瓶,并默念‘小芽妹妹’。”
姜芽惊讶,不由问道:“这到底是什么啊?”
怎么像是用密码才能打开的什么秘密日记本……
龙北熄只是幽幽看着姜芽和琉璃瓶,并未答话。
姜芽只好按龙北熄所说,注入灵力后,默念小芽妹妹。
“嘭”一声,那琉璃瓶盖自行揭开,稳稳飘在空中。
看着那满瓶珍珠,姜芽只觉它们圆润光滑、泛着灵润,生得可爱极了,心想,不会是龙北熄闲来无事,喜欢挖蚌掏珍珠,这些珍珠是特意为故人“小姜芽”而存的吧?
姜芽满心欢喜,小心翼翼将手伸进琉璃瓶中,掏出一枚最大最光泽的珍珠赏玩。
珍珠触及她手心,兀地化成一摊泛着莹光的水泽,姜芽还未来得及惊呼。
刹那……姜芽只觉心中一痛,感到无限怀念和悔意,眼泪似要流出,眼前蓦然闪现了少年北熄背着小姜芽走在京安州街头的景象。
她怔怔盯着那满瓶的珍珠,有些怔然,有些痛心,看向龙北熄,喃喃道:“这……这满瓶装的都是……你的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