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芽撑着下巴,看着透明舷窗外的海景。
再美丽的景色,看久了,也会乏,又处于幽暗昏然的环境中,这幽静船舱,简直是睡眠的天然温床。
姜芽眼皮直打架,却想着先前尴尬,外加脑补过多绮丽,实在没脸再去和龙北熄心无波澜地躺在一处,进而不知何时便枕在案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她隐约感觉有人将她抱到冰棺内。
那人也躺在她一旁,仿佛在低声絮叨,似在自言自语,也似在对她说。
她意识昏沉,只捕捉到零星片语。
“为何想知道火荒岛的记忆?”
“若不是我去引开那面具……你也不会……”
“我也欠你一个道歉……”
“罢了,就算我不说……你到时也会想起来……”
“小芽妹妹,对不起……”
不知是这只言片语的话,唤醒了姜芽的回忆,还是系统的回溯之力上次没用完,这次继续。
陷入昏睡后,姜芽再次回到了过去的火荒岛,接上了之前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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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北熄听小姜芽讲述完她如何不小心出了防护结界,遇上不露面容的神秘男子,又如何看到姜郁公主满身是血将慕情佩留给了她,自己独自前去迎敌。
小姜芽越说越心虚,看到扣在北熄手中的寒冰短剑,被他手捏得发出震颤嗡鸣之声。
何其悲愤,少年北熄不忍卒听,闭眼咬牙,内心一股暴戾之气似要冲破而出,眼下青黑一片,先前隐而不发的黑气,此刻再也压制不住,缭乱涌动。
小姜芽吓得惊怔,不禁伸手去关怀北熄,喃喃问道:“北熄哥哥……你你这是怎么了?受伤了吗?还还是中了毒?”
然而,小姜芽的手尚还未碰到北熄,“啪”一声便被打开。
“不要碰我!”北熄刷地站起,向小姜芽持剑而立。
小姜芽未有所防,被北熄一手扬开,摔坐在草地上。
她扬起一张惨白小脸,满脸惊惶,似乎不敢相信,从来便对她爱护有加的哥哥,怎会如此粗鲁对她?
“北熄哥哥?”小姜芽已是哭腔。
北熄却不知为何,满脸阴郁,心头全是杀戮之气,无处释放的暴戾,此刻全然不受他所控,悉数跑出,他仿佛听到另一个自己的声音在他耳边说:杀了她,她是灾祸之源。
小姜芽见如此示弱,北熄也并未将对准自己的剑收回,她近乎是带着一种幼童的倔强和任性,从地上站了起来,直勾勾地看着北熄,像在做最后的努力尝试,看她的北熄哥哥,是否会像往常那般哄她。
可北熄依然持剑,走向她。
小姜芽步步后退,眼泪终于流下来,稚嫩的嗓音里全然是绝望:“为什么?北熄哥哥?”
是的,是她的错!
可就算是她错了,罪当至死吗?
他一定要她偿命吗?
少年龙北熄眸中森寒无比,透着怒意凶光,他手持寒冰短剑,决然向那幼小身躯逼近。
在那个像是魔鬼一样的声音的诱导下,他决然说出了口,声音冷寒无比:“如果没有你,那群人根本就不会找来,如果没有你,我母亲不会为了护你而被你爹——是你!是你害死了自己母亲不够,还害死了我的母亲!”
小姜芽绝望地一步步后退,她胆颤地往身后的万丈深渊瞧了瞧,稚嫩的嗓音喊着:“北熄哥哥,我没想到会这样,如果你想让我偿命,那我、我就——”
小姜芽抽泣不止,即便畏高,她脸上神情依然决绝,转身跳下悬崖。
下面涛浪卷天,阴风呼啸,礁石林立,摔下去,必死无疑。
姜芽看着这一切,却无法改变什么,内心感受到小姜芽的痛苦、愤怒、悔意,甚至还有对北熄的一丝恨意,她在用自毁,结束这一切,她要让北熄哥哥也会因为失去她而心痛。
这样一个小小的女孩儿,决然闭上眼,耳边呼啸着海风,她张开双臂,安然迎接自己的死亡。
这世上没有什么好留念的了,母亲因她而死,北姨被她害死,北熄哥哥恨她入骨。
然而,在她闭眼之际,衣领被人一拧。
再睁眼之时,她已回到了悬崖草坪之上。
少年冷寒的声音传来:“你既欠我,你的命便是我的。”
外面传来悉数动静,北熄警觉,骤然抬掌,对准胸膛。
他神情忍着疼痛,冷汗霎时冒出,用灵力从胸口处提取出一滴泛着灵光的浓稠凝血。
小姜芽尚还从方才那惊魂甫定的一跳缓过神来,见北熄这般,不由一吓,惊诧问道:“北熄哥哥,你用心头血做什么?”
北熄将那血滴陡然没入小姜芽额心,一记淡蓝水痕纹样印入姜芽额间,消失不见。
小姜芽捂着额头,胸口霎时一痛,转瞬即逝,她朝北熄投出疑惑神色。
“有了这个咒印我便能找到你。”北熄将寒冰短剑扔到小姜芽怀中,“剑还是你拿着,藏好。”
说罢,北熄走出结界,隐入荒草。
小姜芽看着北熄消失的身影,眉间微蹙,神色担忧,良久才终于缓过劲儿来,长叹出一口气。
她方叹罢,不远处便传来打斗之声,她急急站起,踮着脚尖,想看个清楚,莽莽荒草挡住视线,她着急,半只脚已踏出闪着灵光的防护结界,忽而想起先前自己擅自闯出结界后带来的灾祸,凝神片刻,收回了脚。
不过数息,那打斗声逐渐远去,像是其中一方有意将对战带着远离此处。
小姜芽紧蹙的眉一刻也没松解,心里替北熄担忧,却也无法分担,只好捡起两根枯树枝,左一下、右一下地戳着地上的土,她看着右手中那根显然要比另外一根大上许多的树枝,忿忿道:“哼,看在你舍不得我死的份儿上,我……我原谅你了!希望你你……你也能原谅我……”
小姜芽手中的两根树枝俨然化作了两个对打的小人,飞沙走石、尘土飘扬,左手的树枝被右手的树枝打得节节败退、狼狈不堪。
正打在兴头上时,小姜芽身后一个满身血污的男人悄无声息从荒草中钻出,举起手中的锋利菜刀,直向小姜芽细嫩白皙的脖颈砍去。
“嗡!”
男人被结界反弹回去。
小姜芽回身,看到满脸是血的持刀男人,正是先前洞穴中的哑巴,顿时吓得哇哇大叫,跌坐在地。
“你不要过来!”小姜芽惊骇尖叫。
哑巴毫不理会,没有生气的眼白在污血中翻了翻,双手紧握刀把,高举起,再次冲向结界,大力劈下。
小姜芽吓得双手抱头,一声尖叫。
“嗡嗡!”
男人再次被弹回去!
小姜芽抬起刷白的小脸,鼓起勇气:“你……你不用白费力气了!这是我北熄哥哥所布置的结界,他他他的修为在你之上,你是破不了他的结界的!”
没想那哑巴竟是怪异一笑,忽然引起体内的灵力,悉数注入手握的菜刀之中,周身旋起狂暴之气。
姜芽见这威势,心想,已被削弱的了结界,绝对难抵这一击。
哑巴发出怪异嘶哑,举起菜刀,第三次砍向结界。
小姜芽将短剑藏在身后,知道若结界破了,她难逃一死,打算殊死一搏,只是平日娘亲只希望她像个普通孩童那般长大,没教给她什么法术,不过她偶尔看着北熄练功,会跟在后面,学着比划几招……可那花拳绣腿,对付劲敌,绝无胜算。
然,即便如此,她也不打算放弃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