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老龙王终于忍受不了姜芽的搪塞之词,望向玉灵,沉声道,“你的第一任主人可是翼族始祖姜尚?”
众人哗然。
玉灵不好否认,只得点头。
老龙王转头审视姜芽,声音冷冷问道:“你是不是姜郁之女?”
姜芽愣住,不敢点头,但老龙王好像对她手里这块玉佩,所知的比她还多,毕竟她都不知道这玉佩第一任主人是姜尚。
姜芽的沉默,便是不否认。
老龙王看在眼里,眸光蓦然一沉,面容带了些恨意的冷嘲,道:“难怪当年姜邺暗中寻找酷似姜郁之女。”
姜芽被揭穿了身份,一时不敢吭声,只在心中暗暗叫苦,没想这老龙王对翼族的举动倒是监视得挺紧,看来两族之间多是防范,那她夹在中间的处境,就会愈发难受。
老龙王复又看向玉灵,怒意泛起,问道:“当年我女儿之死,和姜郁有何关系?是不是她存心做局想害我女儿!”
玉灵迫于老龙王的威慑,玉灵吞吞吐吐道:“我……姜郁公主,她、她……”
“说!”老龙王带着愤怒提高音量,十二年来的丧女之痛,从未平息。
老龙王这一吼,姜芽都跟着心跳加速,有些发慌,她努力告诉自己镇定,好好想下对策。
在她所知和了解中,北海公主虽然确实是因为姜郁公主卷入了这场风波,但两人亲如姐妹,姜郁公主也很喜欢北海公主这个姐姐,绝不存什么害北海公主的心思,这一点,她倒不怎么担心玉灵会说出什么不好的话。
姜芽给了玉灵一个鼓励的眼神,示意她大胆说。
玉灵深呼吸,道:“姜郁公主最初接近北海公主之时确实是想取得她身上的龙灵,好治疗灵体中的邪气。”
众人哗然。
姜芽险些觉得自己听错,龙北熄也蹙了眉。
怎么回事?为何玉灵会无中生有,污蔑姜郁公主?
难道她的玉佩和玉灵被人掉包了?
姜芽向前走一步,对玉灵带着审视怀疑,道:“你到底是不是我的玉灵?难道我的玉佩也被人掉包了?”
龙辽大笑一声,道:“姑娘啊,你先前找了各种理由,现在又说自己的玉佩被人掉了包,我龙辽行走江湖六界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像你这么无赖可耻之人!”
龙北熄看向龙辽,掠去一记淡漠寒光,沉冷吐出二字:“慎言。”
舒柔也想出列为姜芽讲话,却被龙东章拉住,示意她冷静。
姜芽并没那闲功夫理睬龙辽,她只想知道眼前的玉灵到底是真是假,便正色问道:“你有何证据?”
玉灵明白此时的情境对姜芽不利,委屈巴巴对姜芽道:“主人,你不要再问我了。”
老龙王勃然发怒,单手翻飞,一道灵光打在玉灵身上:“玉灵,将你所知道的一切呈出来!”
众人没想到老龙王会亲自出手,纷纷讶然。
玉灵咬牙忍耐着,并未屈服。
姜芽好似对玉灵的受罚感同身受,浑身也疼痛起来。
龙北熄看在眼里,眉心一蹙,忙上前对老龙王一礼,道:“龙王切莫动怒伤了灵体,影响半月后的飞升大典,此事交给孙儿过问可好?”
老龙王听罢,撤回法术,审视的眸光在龙北熄和姜芽之间流转,片刻,他冷冷道:“这是你带回来的人,自然得由你负责。”
“谢龙王。”龙北熄缓缓转身,看向玉灵,声音沉冷,“玉灵,你口口声声说姜郁公主带着企图心接近我母亲,证据何在?若你捏造说谎,即刻我便能毁掉你本体。”
姜芽听龙北熄一席话,知他此刻还站在她一旁,心里多少有些安慰。可不知为何,她发现,龙北熄脸上的神色冷冽地有些吓人,像是北冥的冰川,冷而硬。
玉灵哀哀看了姜芽一眼,询问道:“主人?”
姜芽默然点头,她比龙北熄更想看到那所谓的“证据”,她要以此来判断玉灵真假。
玉灵得了姜芽命令,咬了咬牙,张开的双手盈满绿光,复又交叠于胸前,漂亮手势翻飞,周身盈满星粉。
无数的星粉组成一幕幕流动的画像,纷纷繁繁,呈现在众人眼前。
然而,姜芽却在看到其中几处时,吓得脸色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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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幽沉,翼族深宫内。
姜颜和姜郁母女二人,坐于床沿。
姜颜一手轻轻抚上姜郁,殷切叮嘱:“郁儿啊,你此次离开翼族,记住,只有两个方法可驱除你体内的邪气。其一,勤加修炼、觅得仙缘,修炼成神,彻底清除邪气。其二,接近龙族修得龙灵之人,他们的龙灵乃是至纯之圣之灵,若能绞杀其中一条,将他们龙灵吸入体内,虽不能彻底清除邪气,但可压制几千年,不再犯病。”
姜郁神色凝肃,颔首回道:“母亲,郁儿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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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浪潮翻滚。
大风吹拂姜郁乌黑发丝,她脸上带着落寞与疲惫,玉白纤手,抚在微微隆起的小腹。
一个虾头小兵鬼鬼祟祟前来。
姜郁将一瓶灵药抛给小兵。
小兵解开软塞闻了闻,验完货,他对姜郁道:“北海公主带着少龙主去京安州了,你可以去北辰客栈碰碰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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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夕下,竹林掩映的院落中。
姜郁和不过两岁的小姜芽坐在青石桌前嬉戏玩耍。
小姜芽满是欢喜地玩着手中木鱼,声音软糯糯道:”我喜欢北熄哥哥,也喜欢他送我的木鱼。”
姜郁神情微怔,眸光有些黯然,喃喃道:“小芽,你要记住,你可以喜欢北熄哥哥送你的礼物,也可以讨北熄哥哥欢心,但不要喜欢上北熄哥哥。”
小姜芽有些不开心,放下手中的木鱼,一本正经地扬起小脸问道:“为什么呀?娘亲,小芽很喜欢北熄哥哥。”
姜郁似有不忍,将孩子搂进怀中,自言自语,轻声道:“因为有一天,小芽只有将北熄哥哥的龙灵占为己有才可以活下去,那时候……北熄哥哥会消失,娘亲怕你会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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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芽看完那些碎片般的记忆,不知为何,神思恍惚起来,为何她从没有过这些记忆。
到底是她记忆出了问题,还是玉灵在说谎?
这一刻她感到惶恐,像是快要溺亡在真实与虚假所编织的这张大网中,她急需要抓住一块浮木,哪怕湍急的河流下一刻就要将她覆灭,她也要在彻底失控前,紧紧抓住一个东西。
姜芽唯一能想到的只有龙北熄,她只在乎他如何看,她只想他来做那块坚实有力的浮木,可……他看了玉灵唤出的那些记忆后,还会怎样看她?
姜芽怯然看向龙北熄,心猛地如坠冰窟。
她从未见过他的神情如此坚硬冷漠过,他将眸光从那些流动的画像,移向姜芽,眼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冰寒、冷寂。
姜芽心里慌了,对着龙北熄,喃喃道:“北熄?你……”
她问不出口,问不出“你也在怀疑我么”这样的话?
龙北熄只是看着她,眸光一点点凉下去。
姜芽被这夹着风雪冰渣的眸光刺伤,她不敢再看他,慌乱将眸光移向其他地方。
然而无处遁形一般,没有一处安然之地,能让她停歇。
所有人的目光注视着她,那眼刀分明在她身上刻着:骗子、图谋者、奸细!
姜芽忽然觉得有什么轰然倒塌,灵体被一股灼热包裹,那股力量像是黑流,要将她彻底吞噬。
她神思恍惚,胸口急促喘息出来,心中猛然一痛,她捂着胸口,喷出一口黑血,声音带着凄厉,断断续续喘息道:“不是我!是谁?在谁害我?!”
龙北熄冷眼眸中的一丝不忍,倏然闪过,他的手指微微颤动,却选择视而不见般,喉咙吞咽,最终将眸光移开。
龙辽讥笑,道:“姜姑娘,都这份儿上了,你还不承认么?!”
舒柔终于忍受不了,挣脱开龙东章的禁锢,跑去将姜芽搂进怀中,用白色的手绢擦她嘴角渗出的污血,不住安慰道:“姐姐信你,姐姐相信你,小芽,你别伤心!”
龙辽嘲道:“舒柔姑娘,仙宗盟何时和翼族奸细勾搭上了?”
龙东章走去护在舒柔身边,对龙辽冷冷道:“仙道第一宗盟,岂容你置喙!”
龙辽正想要反击,老龙王发话了,他只好对龙东章怒视一眼,收了声。
“骆蘅,姜姑娘犯下此等大罪,若在军中,该如何处置?“老龙王沉声问道。
骆蘅拱手一礼,道:“回龙王,破坏灵柱结界,意图残害龙族,罪该致死,处以极刑。”
“押入海牢,隔日处死。”老龙王冷冷撂下一句,便气冲冲带人离开。
舒柔忙跪下,道:“请龙王三思,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
龙东章也被舒柔拽下,跪地,道:“请龙王让我和北熄再彻查三日,若伤及无辜,怕是会有天谴,影响飞升。”
“什么无辜?不仅证据确凿,还有玉灵指证,她本就对龙族图谋不轨!”龙辽声音不大不小,在场的人却都能听到。
龙北熄沉默片刻,如墨松的身姿,走向老龙王,亦下跪,沉声道:“龙王,姜芽身份虽未得到封正,但仍是翼族传到第四代的帝姬,若随意处死,翼族来找麻烦,必定对龙族飞升不利,不如剔除她灵体、抽髓洗骨,以示惩戒。”
姜芽心中一股沉痛袭来,龙北熄亲自向龙王谏言,剔除她灵体?
他知道了那所谓姜郁公主图谋不轨的“真相”便恨她如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