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芽还是初次见龙北熄如此狼狈,幽红阵法之上,他像是一朵凄败的曼陀罗,血痕顺着唇角,沿颔滴落到庄重华贵的玄色祭袍上。
她心中一阵疼痛,这邪骨从小被植入龙北熄体内,早已是血肉相连,如今就这么被无凛生生取出,会有多疼,从龙北熄苍白如雪的唇色、微微颤抖的身躯,便可看出。
姜芽飞向龙北熄,紧随她后的太尊后和翼皇则直接击向无凛。
无凛出招,笑道:“好哇!你们母子俩竟然打我一个!”
太尊后愤愤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体内是两个魂!”
云层之上传来一阵龙啸,传来老龙王的声音:“多谢翼族出手相助!”
翼皇冷声回道:“勿自作多情,我们抓逃魂。”
云层之上:“……”
趁太尊后和翼皇牵制无凛,姜芽为龙北熄输入灵力为他疗伤。
龙北熄自姜芽来后,就一直蹙眉,静默无言地注视着她,这眸光既殷切,又似在抗拒。
姜芽剜了龙北熄一眼,道:“什么眼神?”
龙北熄蹙眉道:“你不该来的。”
姜芽没好气地又瞪了眼龙北熄,哼道:“那方才是谁看我飞来眼里都冒光了?”
龙北熄倚剑站起,不再让姜芽输送灵力,他看向结界外,北海兵正与中央兵厮杀在一起。
姜芽顺势看去,在龙族厮杀阵之外,亦盘踞着大量翼族飞兵团。
姜芽道:“翼皇带来的兵力只负责我们安危,不会参与龙族内斗。”
龙北熄目光掠过刀光剑影,与兵群之外海驹的骆蘅遥相对望。
姜芽顺着龙北熄视线望去,只见骆蘅对他们慵懒地扬了扬嘴角,这笑容姜芽算是熟悉,每次见面时,骆蘅都会这样笑笑,可此刻,她却觉得这不以为意的笑中,带着几分挑衅。
姜芽蹙眉问道:“是他吗?内鬼。”
龙北熄眸光一暗,唇线紧抿,也许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不得不承认这个他一直称为师父的人,真的是龙族的内鬼,他心里很复杂,直到现在也不愿意将骆蘅和内鬼联系到一起,但骆蘅既然是内鬼,那姜芽的金柱案,与他必定是有所联系的,他眸光沉下一分,即便是曾经的师父,若是伤害了姜芽,他仍能下得了狠手,毕竟,小芽于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龙北熄收回思绪,转而看向姜芽道:“这里很危险,你回翼族去。”
姜芽有些恼,道:“我也是有任务在身的好么?你让我回……”
姜芽愣怔片刻,忽然后知后觉道:“你当初不为我辩白就是想让翼皇将我带回去?”
龙北熄淡淡瞥了姜芽一眼,并未回话,只是冷声对云层之上的族人道:“龙王,请让三大龙主的兵力协助北海兵铲除内鬼骆蘅。”
龙北熄刚言罢,吐出一口鲜血,左脸上隐隐有毒痕。
姜芽正要龙北熄传输灵力时,却被制止。
龙北熄淡声道:“你的灵力并不能抑制我体内的邪毒。”
姜芽忙对锁在翼族飞兵团只露出屁股毛的阿陀喊道:“阿陀,快去把龟太医找来!”
阿陀昂起脖子,怯声道:“刀剑无眼……俺、俺……”
姜芽:“你不去我就不带你回翼族朝圣了!”
“好好好,俺这就去。”阿陀立马支起两条长腿跑了。
云层之上的众龙在听了龙北熄的传音后,终于在数息的低声商讨后,发出一声声龙啸。
结界外的三大镇海将军听闻自家龙主号令,相互看了一眼,加入武良的北海兵。
骆蘅率领着中央兵见被四族兵力围攻,竟不见惊慌,他的眸光晦暗,忽然手中多出一面界旗,大量灵力灌注其中,他扬手一挥,天空中出现裂缝。
海驹上的武良立马意识到不妙,手中幻化出弓箭,拉弓射向骆蘅。
眼看利箭欲正中骆蘅眉心,他一个利落后仰,那箭刃自他左脸颊擦过,带出一丝血迹。
骆蘅嘴角懒懒扬了扬,浑不在意,他以界旗画出一道符文,转瞬,天空裂缝蓦然变大。
正在厮杀的海兵们霎时觉得乌云蔽日,抬头一看,一座巨大的海岛悬空在他们头顶,正急剧下坠。
有些海兵被吓得呆立原地,反应快的早已慌乱逃窜。
有眼界的海兵认出了这岛,惊骇大叫:“火荒岛!是火荒岛啊!”
海岛下数十条岩缝,密密麻麻的邪影士从其中钻出。
“邪影士!”
“邪影士来袭啦!”
骆蘅一挥界旗,邪影士开始帮中央兵回击四海兵士。
这群邪影士刀枪不入,不畏法力,邪影士所过之处,像是蝗虫过境,士兵们被吸走魂力,哀嚎一片。
外面的战况进行到此处,再不辨是非黑白的兵士们也看得出来,他们的骆大将军已背叛龙族。
只是,谁也没想到,骆蘅竟能叫中央兵为他所用。
眼看四海之兵被邪影士击得溃散,结界内云层之上的老龙王气得发抖。
金龙发出一声威严龙啸,怒吼道:“骆蘅!这几千年来,本王待你不薄!你竟敢逆反!”
骆蘅凛然道:“老龙王怕是贵人多忘事,只记对别人的施舍,忘了自己所犯过的错。”
云层中传来一声金龙怒啸,老龙王怒吼道:“孰能无过?你倒是说本王哪处对不起你!”
骆蘅嘴角一扯,不再理会老龙王,将界旗再画出数道符文,虚空裂缝中竟驶出一艘艘鬼船。
鬼船上跳下来一个个比邪影士更厉害的魂鬼,他们直接杀入海兵阵营,造成了更大面积的杀伤力。
海兵没逃的逃、伤的伤、死的死,只有四大镇海将军身边所跟随的一批精锐兵能堪堪抵住邪影士和魂鬼的攻击。
忽然,数只仙鹤从远空飞来,它们洁白仙羽上站着一个个仙气飘飘的白衣人。
为首两只仙鹤上站着的正是舒柔和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
年轻的海兵们仿佛看到了希望,惊喜大叫:“是仙宗盟的人!”
“他们带着克邪的收魂镜!”
“叶闲师尊都出关了!我们有救了!”
一只只仙鹤悬在上空,舒柔和一个白衣老者率先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