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缺危站在紧闭的朱漆大门前,打了个哈欠,这是她不知道多少次被太后从宫里轰出来,当然,这些嬷嬷也不敢真架着她往外拖,她都是两条腿走进去,再两条腿走出来。韦爻之被留下用膳,她便只能独自出宫回府。
上京的天气阴晴不定,近来风云变幻,时时都似要落雪的征兆。翊国三代短政,到戎将这代,上京已经安稳了十年,安逸的日子过久了,是该给这些老家伙一些警醒。
宸国在宸丈原一役中屈辱惨败,翊国作为战胜国在这一战中国力大涨,却也引得北上斯图纳,浩东齐、楚虎视眈眈,战后依附翊国的宸国,这时可是一块肥肉。
隐藏背后的势力,应该出动了。
戎缺危回到皇女府,前厅用膳的桌前只有薄夙和两个上菜的丫头。她环视一周没见到奶娘,坐到用膳的位置,开口问道:“怎么不见夫人?”
薄夙的位置正背对门口,身旁丫头布菜汤匙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正巧戎缺危收敛了气息,薄夙想着江月楼一事出神,等到戎缺危突然出现,在他身旁坐下,他的手贴紧腰侧,作势要拔匕首,在皇女府中不可能有利刃让他带在身上,显然,他摸了个空。
戎缺危见他警惕的模样,好整以暇地侧头观望。
薄夙抿唇,懊悔自己反应太快。
这时布菜的丫头打破沉默的局面,“夫人说年关将近,却是多事之秋,早早出门去护国寺给殿下求平安。”
“求平安。”戎缺危重复一遍,是了,奶娘看着她长大的,只从昨晚的笼罩上京城的白烟,就知道她要离开一趟。
侍女布好菜后低头退下,戎缺危夹一筷子山猪肉,翊国湿气重,翊人常食辛辣之物驱寒,桌上每道菜鲜红辛香,她想到什么似的放下筷子,命人重做几道清淡小菜上来。
薄夙眸光闪动,“臣来翊朝三个月,习惯食用辛辣菜。”
戎缺危淡淡“嗯”了一声,“娇殿下身上带伤,还是少吃为妙。”
她昨夜未睡好,想着随意对付两口回书房歇息,薄夙却问起朝堂的事来,“听闻殿下在朝中遭人诬陷?”
戎缺危舀着碗中热汤,不欲隐瞒,“御史中丞参我违背礼法,陛下罚我闭门思过三月,上京命案都免了去,全交给韦爻之。”
“这对殿下而言,不算坏事。”薄夙道:“上京命案牵扯众多,查下来于殿下尽是弊端。”
“哦?”戎缺危绕有兴趣,“你讲,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薄夙坦言道:“翊君为殿下铺好了后路,三个月过后,想必这桩命案已经风平浪静。”
戎缺危发问:“依你的意思,是想让我推韦爻之出去挡灾?”她端详着薄夙,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别样的神色,比如,犹豫,吃惊,后悔。
薄夙面色如常,让人察觉不出丝毫异样,“翊君想要殿下这么做。”
戎缺危追问:“我想知道,娇殿下的想法。”
“我与殿下,共谋。”
戎缺危眼含笑意,不知是觉着他太放肆,还是不屑,“几年前途经宸国,听说宸皇后有一个衔玉而生的太子,芝兰玉树,气若凌风;胸藏丘壑,目有乾坤,出口便是锦绣文章,才识卓绝,器宇不凡。”
“我曾好奇,偷溜进宸皇宫远远瞧过他。”
薄夙正襟危坐,手指不自觉微微蜷缩,就听戎缺危道:“他确实如传言那般,有仙人之姿。只是再明亮的星辰,只要坠落,就不可能重新回到天上。这天下,群英荟萃,谋臣似雨,我戎缺危最不缺的,就是贤才谋士。”
她也没了喝汤的兴致,“娇殿下,想站在我身边的人比比皆是,我这人挑剔,不用吃了熊心豹子胆,算计过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