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她最后一句话,薄夙忐忑的心渐渐缓下来,用求饶的语气说道:“是臣不好,欺骗殿下。”
终于承认了。
戎缺危不为所动,“要是洗尘宴上这么爽快说出实情,我兴许能饶过你。”她不怀好意地眨眼睛,“现在,晚了。”
她折磨人的手段有成千上万种,薄夙这样的身板,至多撑到第二种就能一命呜呼。她道:“陛下同我交代,留你一张嘴能说话,一双手能写字便可。你说,你浑身是伤的,大刑伺候挨不过去,就用南疆蛊毒可好?”
薄夙唇角冷不丁地一抽,戎缺危见他被唬住的模样,心中无比畅快,顿生出逗弄人的心思,“我的生母姒妃是南疆人,她从小就偷偷教我练蛊之术。”
她装模作样地从身上摸出几只瓷瓶,放在薄夙面前摆成一排,一一介绍道:“这是螭蛊,专门寄生于活人,不催动它时流转于周身经络,与人相安无事,一经催动,它便会进入你肚子里,一点一点地啃咬你的五脏,两个时辰,你就会因为五脏出血,腹痛难耐,活活疼死。”
“无形虫灵,金蚕蛊。”戎缺危说着,“此乃最凶蛊毒,南疆富绅养此蛊致富,它可不好养,要买人来吃的,皇女府富裕,可谁会嫌金子少呢?像你这样的,用来养蛊极好。”
薄夙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泛白,他那日亲眼见到戎缺危交给韦爻之的副将一瓶蛊毒,对于她所说的练蛊之术信了个七八分。
戎缺危手指抚摸着第三个瓷瓶,想了想,“此蛊最有意思,名叫泥鳅蛊,用竹叶和蛊药浸泡泥鳅,吞下后肚子犹同有孕妇人般肿胀起来。我若将此蛊给你服下,同陛下说你身怀有孕,你说,他会不会把你当做妖异之兆,绑了你焚烧祭天?”
寻常男子盖着盖头,八抬大轿抬进府足够憋屈,薄夙不仅是被娶进皇女府,全上京的人都还晓得他不举,再能有喜,可谓是会当作怪谈,流传百世。
身为男子的尊严,在戎缺危极有可能这么做的情况下,他咬咬牙,视死如归般决绝,“能让殿下解气,那臣选第一种。”他挽起袖口,伸手臂到戎缺危面前。
“哦。”戎缺危打开第一个瓷瓶,两指间夹着一枚寒光闪闪的银针,薄夙面色不由的凝重起来,戎缺危倾斜瓶口,让他把脸别过去。
薄夙只觉手臂出传来细细的刺痛,再转过头来,手臂冒出一颗晶莹的血珠。这是,蛊虫已经进入他的身体了?
戎缺危一把拾起三枚瓷瓶,干净利落的走出前厅,不忘提醒道:“娇殿下勿食用辛辣之物,以防蛊虫受刺激苏醒,趁我不在,了结你性命。”
薄夙捻着黑洞洞的血窟窿,整条胳膊仿佛在隐隐作痛。他坐在桌边继续用膳,只是这筷子来来往往,不敢伸到那几碟辛辣小菜中。
戎缺危独自关在书房中,案上是两枚近乎一样的飞鹰令牌。展翅雄鹰,她第三次见到这样的图腾。第一次是在她探望高烧不退的韦爻之,回到汀兰轩,姒妃青葱玉指捏着这令牌,站在养荷花的陶缸前出神,两尾尾巴绯红的小鱼沿着水缸打转,后一条跟着前一条,一圈又一圈。如同这深宫高墙,怎样走,都逃不掉。
脚步声打断了姒妃愁云萦绕的思绪,她慌忙收好飞鹰令牌,俯下身去整理女儿凌乱的衣角。
戎缺危曾问过她,为何攥着长翅膀的大鸟愣神?
姒妃揉了揉她的头顶,只是道:“飞鹰反哺,危儿,你以后会懂的。”
第二次是在宸国大狱,薄夙锁在绞刑架上,军长手握大刀架在他脖子上,另一只手拿着这枚令牌,逼问着薄夙,薄夙早已昏死过去。地牢上方的火势逐渐蔓延下来,戎缺危只身而来,来不及活捉那军长,对方交手之后自知不敌,迅速逃了去。
青鸾放下热茶,“驸马既然与此有关,殿下何不问问他,兴许能找到线索。”
戎缺危放下两块令牌,坐在这里看了一个时辰,她也只看出从汀兰轩挖出来的那块,老鹰头顶的羽毛与韦爻之送来的那块有稍许不同。她答道:“驸马此人懵懂无知,性子软弱,知道的越少越好。”
那日摘星楼上驸马气定神闲,不似自家殿下所说那样“懵懂无知”,青鸾迟疑,“桂州此行,殿下是打算带上驸马?”
戎缺危饮下热茶,“上京不太平,奶娘独自留在府中掩人耳目、自保尚可,驸马在这里反倒拖累,带上他我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