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心存顾虑,“此行凶险,殿下三思。”
戎缺危搁下茶杯,满脸疑惑,“你与驸马有嫌隙?”
“属下不敢。”青鸾矢口否认,“殿下忘了,那日皇后独留驸马在坤宁宫谈话。皇后多次想要安插眼线在皇女府,都被殿下连根拔出,驸马与殿下是御赐的婚事,名正言顺留在皇女府,皇后不会放弃利用驸马的机会。”
戎缺危垂眸,盯着皇女府的眼睛众多,这几日又增加了许多往皇女传递消息的人,奶娘截获过多次纸条,却没抓到人,这其中混杂着皇后的人也说不准。
戎缺危思虑再三,“多派些人留在府中,驸马不去了。”
薄夙在卧房外间北窗下看书,他翻找着南疆的奇闻异录,终于找到螭蛊的一星半点记载:“螭蛊者,南疆之蛊,非虫非兽,乃取深山螭蜥,合赤练、石蜈蚣、毒蝎百种,盛青釉陶瓮,埋瘴江阴穴三年。瓮中虫豸相啖,唯螭蜥吸百毒成质,体生青纹,目泛赤光,是为螭蛊。其蛊性烈,善附水食,中人初无征,旬日后面色青苍,心腹如虫行,肌肤隐现青螭纹,催蛊则其蚀肝膈,吐青涎而毙,骨血皆化毒水,触之立腐。”
“善附水食。”薄夙盯着这四个字半息,放下书,望了一眼结痂的针眼。戎缺危骗人的本事练得炉火纯青,他每次都会上当,偏就当当都不一样。
戎缺危修书一封,附着那两块令牌,让青鸾秘密送去韦府。
即日起禁足府中,今日没人送公务到府上催她批,她落了个清闲。张氏尚未归来,戎缺危在府中闲逛一圈,便转到了原本属于她的卧房。自成亲以来,这卧房她是一晚上都没再睡过。皇亲贵胄中,属她窝囊,传出去非得叫人笑话死。
薄夙听到极轻的脚步声靠近,他目光向门口偏了三寸,大致看清门外的阴影后,收回目光,装作什么都未察觉地拿起那册《南疆异录》,翻了一页。
戎缺危竖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一切如常。她推门而入,薄夙惊地猛然侧身,“殿下?”
戎缺危看了一眼他在的北窗,又看一眼南边窗户,薄夙不傻,自从上次知道南边窗户纸糊的薄,便少靠近南边。
他欲下榻行礼,戎缺危抬手制止。
“娇殿下这是在看《南疆异录》?看来是找到想看的了。”戎缺危稍露惋惜的神情,“本想瞒你半年,谁料半日都瞒不到。”
薄夙合上书卷,乖乖放到案上,恭敬推到戎缺危面前,“不问自取,殿下恕罪。”
摆到卧房的书,全是给他打发时间的,戎缺危未道明,反而道:“那你想怎么付银子?这个房间的书架上摆放的全是民间孤本。”她随手指了书架上的某志怪话本,“喏,那两本是如今翊国上下耳熟能详的《扮仙人》上、中两本,旁边那本是下本,陛下都未曾读过。”
不巧,昨夜薄夙挑灯读完了三本,讲的是翊国太祖年间,厍山农户家生了一个眉间红印的女儿,这女娃好读诗书,才华横溢,她容貌昳丽,绝代佳人,因眉间独特红印,常被山野小妖误认为是仙子下凡。那日,她再受精怪跪拜许愿后,便觉得扮作仙子也好,倾听世间二许愿,泼墨挥斥方遒,是个既可挣银子,又可观百态作诗词的好办法。此后,她化名“道上仙”,游历四方,经历跳脚人屠戮村民,尸首暴露荒野;无辜的山灵族被道士追杀,举族灭亡;半蟒妖遗愿未完,五雷轰顶。道上仙终于疯了,所有精怪奉她上神坛,她谁都救不了,亲耳听着它们呼喊她的仙称,化为灰烬,她在一点点折磨中,将自己逼疯了。
白云苍狗,道上仙疯魔的第十年。下本中,道上仙遇到了一个自称“地上魔”的妖怪,这只妖蛮横霸道,绑着她戏弄那些恃强凌弱的大妖,使唤流离失所的小妖幼崽伺候他们,他自私卑鄙,抢劫富人家银子在湖边打水漂……仗着会妖法追这跳脚人和猖狂的道士满山跑。
过了一百年,天宫的仙者名簿上,道上仙赫然出现其中,而那叫地上魔的妖怪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薄夙摊手,“臣远从宸国而来,所有身家在湘东府打点了出去,现在只有这副皮囊,如果。”
“嘘。”戎缺危食指抵在唇边,打断他将要说下去的话,“娇殿下,你的容貌算得上倾国倾城,世人见你都忍不住会赞你一句柔媚。可在我翊国,雌雄莫辨的妖孽皮囊就同那《扮仙人》的小女子一样,不起作用。”
翊国人更爱英姿飒爽,能文能武的的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