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夙那时的处境,根本来不及去恨。他道:“家仇国恨,仇深似海,怎能不恨?”他现在也不知道宸君主是怎么死的,他的尸身葬在何处?宸国最不受宠的太子,活成他那样,就是个窝囊废。
他不愿多说,刀环留便不多问,他道:“多年前刺你一刀,加上今日再被你救一次,刀某可以帮你杀了戎缺危,报仇雪恨。”
薄夙救他是心善,但他不愚钝,“刀兄弟和七皇女本来就有仇怨,这么个报答法,是不是太敷衍了点?”
刀环留本想糊弄一下,谁知道糊弄不过去,他道:“在皇女府,你许诺过替我报仇,刀某只想凭一己之力杀了戎缺危,不欲用宸国的兵力。”
薄夙本来只是随口一说,他哪里能回去宸国,顺坡下驴,缓缓道:“既然如此,我们就此别过,江湖险恶,刀兄弟万事小心。”
刀环留正有此意,带着一个薄夙,就是带着一个麻烦,何况翊朝的人哪会轻易放一个质子离开?他抱拳道:“就此别过,保重!”他抬脚便走。
薄夙默数着数,一步,两步,三步……十七步,刀环留“噗通”栽倒在杂草堆里,四肢乏力,呼吸艰难。薄夙慢悠悠地走过去,“刀兄弟,你这是,怎么了?”
刀环留想抬手却抬不起来,张着嘴,艰难说道:“毒,中毒。”
薄夙恍然大悟,从怀里掏出一枚药瓶,倒出三粒血红的丹药,不着急给刀环留服下,他道:“你许是中了七皇女的软通散,这毒药,不好解,需要连着七七四十九日服下解药。我这里有三粒解药,你暂且收下。”
薄夙将一粒药丸喂到他嘴里,药丸随着津液溶化流进腹中,清凉的感觉蔓延四肢百骸,不过片刻,刀环留便慢慢恢复了些知觉,他扶着旁边的树干站起来,眼前还有天旋地转的感觉。
他拱手道:“谢了,薄夙兄弟。”
薄夙淡笑不语。
刀环留试着走一步,不出意料,双腿发软顺着斜坡滚了下去。薄夙摇摇头,劝道:“刀兄弟,这药劲头大,我扶着你找个地方歇一歇?”
刀环留缓缓抬起一只手,冲他招了招。
薄夙借着月光下到斜坡下,拎起刀环留的后领,找了条经常有人走得山路,将人一路拎到一座破屋子里。
薄夙身上带了火折子,生好火,端坐一旁,闭目养神。
自从进来皇女府,便处处碰壁,刀环留晦气至极,运转内力试图逼出体内余毒,缓缓打通小周天,只觉一股暖流沿脊背上行,百窍皆通,忽地,一口黑血顺着嘴角流出来。
薄夙见状将另一粒解药喂到他嘴中,“软通散是一条安静的毒蛇,不逼迫它反而不易发作,稍用内力强行祛毒,数倍之力反噬。刀兄莫做反抗,歇息一下。”
刀环留将翻腾的内力压回体内,翻涌的气血果然随之停息下来,他倏地拔刀,押上薄夙的喉咙,“这毒,是不是你下的?”
薄夙不慌不忙地用手指捏着刀刃,推开了些,“刀兄何出此言?我体内也有软通散,你服下的解药,还是我的那份。”
刀环留压着薄夙的手,搭上手腕,他的气息果然和自己一样,忽强忽弱。
薄夙收回手,往火坑里添了两根干柴,“刀兄可信了?”
刀环留迟疑地哼了一声,“怎么找解药。”
薄夙道:“解药只有七皇女才知道,在我回去宸国之前,需先找到她。”
刀环留不信,“另一粒解药给我!”
薄夙掏出药瓶丢给他,刀环留打开瓶塞,嗅了嗅确定是解药,拿了便想走。薄夙劝道:“刀兄,这解药其他几味药材好找,最后一味是要以七皇女的血养成的蛊虫磨成粉。你就算找到天下最好的药师,都不可能用别的药替代这味药。”
刀环留恼怒至极,“你说,怎么办?”
薄夙悠哉悠哉道:“我知道七皇女在哪里,只是需要刀兄配合,一切听我的。取到七皇女养的蛊虫,我能制成解药,解了我们身上的软通散。”
薄夙接着道:“刀兄方才运功加快了软通散发作的时间,你拿走这颗解药,至多撑不过三日便是窒息而死,而我能保证,三日之内找到七皇女。”
刀环留道:“戎缺危凭什么把做解药的蛊虫给你?”
薄夙坦然地摊开双臂,“七皇女喜欢美的人,就如我这样。”
“她既喜欢你,还在你身上下毒?”刀环留对此疑问。
薄夙脸不红心不跳,说道:“我身怀武功,几次三番不从她,她便以此阴招,强迫我。”
听此,刀环留心生同情,缓缓走到火坑旁坐下,站着正好能拍到薄夙肩膀,“薄夙兄弟,难为你了……”
薄夙无奈地笑笑,“习以为常了。”
他睁眼说瞎话这回事,真的是习以为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