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脸色发紫,眼中布满血丝,踉跄向后倒去,韦爻之眼疾手快地稳住她,张氏重重地咳嗽起来。
韦爻之抚着她后背,替她顺着气。张氏气若游丝,对戎鸩说道:“该说的都说了,你可以离开了。”
戎鸩的拳头狠狠砸向初雨亭的圆柱,在上面留下三道醒目的血痕。他几乎可以断定,戎缺危已经离开了上京,背着他离开了上京!
戎鸩冷声对死士道:“此刻起,皇女府任何活口不准踏出府门半步,违抗者格杀勿论!”
韦爻之听此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戎鸩转向他,“丰乐,走吧?”
戎鸩先行抬脚离开,韦爻之起身,张氏的手指捉紧他的衣摆,“你与危儿,定要相互扶持,勿要猜忌对方,遥儿……”
戎鸩停在七步之外等他,韦爻之生怕夫人嘴里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拍拍张氏的手背,说道:“夫人,我以性命发誓,一定护缺危周全!”
戎鸩不知是听到了这句话,还是等得不耐烦,冷冷喊道:“丰乐,走了!”
韦爻之撇下张氏的手,起身跟上。
侍奉张氏的丫头见人走远了才敢从圆柱后出来,张氏嘴角缓缓淌出黑血,丫头吓得赶紧扶起她,连声喊着,“夫人,您没事吧?来人,快来人救夫人!”
韦爻之走在戎鸩身后,两人隔着七步的距离,始终不远不近。戎鸩上了轿辇,在花月楼,他对韦爻之若是有五分信任,经历尚书府里,斯里修不翼而飞,皇女府里惨遭血洗,戎缺危不知所踪两件事后,他对他的信任仅剩两分不到。
戎鸩上了轿辇,不曾犹豫,直直朝着南王公府方向去。
韦爻之立原地,皇女府的牌匾上,鲜血洒在那三个烫金大字上,格外刺目。死士包围整个府邸,接连不断地向外搬运杀手和家丁、侍女的尸首。这座白日还笑语喧阗的皇女府,入了夜便只剩下死士身上甲胄碰撞的孤寂回响。
南王公府历经两朝兴衰战乱,在上京城中仍旧屹立不倒,府中灯火通明,戏子歌声袅袅,舞娘罗袖翩翩。南王公听着曲调,嘴里哼着小曲,管家来通报,他才缓缓睁开眼睛,动作迟缓,“叫她们下去。”
歌声缓歇,舞娘的动作停在半空,管家将人全都撵走,才请戎鸩进来。
南王公一见他步履匆匆,神色慌张的模样,就知道他揣着什么心才找来。不等戎鸩拜礼,南王公道:“免了,坐。”
“又是为了七皇女才来的吧?”
戎鸩并未坐下,行一大礼,“舅公,求您帮帮外曾孙。”
南王公眯着眼睛,瞥了他一眼,纵是金玉其质,奈何顽劣不雕。他道:“起来再说。”
戎鸩站起来,“皇女府遭人血洗,七妹妹不知所踪,外曾孙揣测是朝中人动的手,求舅公帮我救救七妹妹!”
“七皇女不见了?”南王公神色肃然,“此事可准确?”
戎鸩道:“我亲自审问七妹妹的奶娘,她一口咬定七妹妹被贼人劫持出了城,不会有错。”
南王公面露狐疑,“张氏之话不可信。”
戎鸩眼看便欲落泪,“这可如何是好?那些贼子都是江湖杀手,七妹妹的性命堪忧。”
南王公对那些江湖杀手倒是漠不关心,“待明日禀告陛下,一切由陛下定夺。眼下七皇女失踪,你最该关心的是,如何取得陛下信任,尽快入主东宫!”
戎鸩却不管不顾,争论道:“七妹妹生死未卜,我如何在这节骨眼上落井下石,我……”
南王公沉声截断他的话,“我朝有七个皇子,五个公主,陛下最看好的便是七皇女,倘若不是近年七皇女名声败坏,你以为,这个东宫的位置你有资格坐上去吗?我南王公府对你鼎立支持,莫非你想辜负我对你寄予的厚望?”
戎鸩不知有没有被这些话打动,他略微沉默片刻,讲道:“外曾孙,明白怎么做,谢舅公教诲。”
南王公素来自负,以为自己三言两语,五皇子便会对他言听计从,他摆摆手道:“明白了就去做,这次切记莫要心慈手软。”
戎鸩揩了把不存在的泪水,大步向南王公府外走去,裴闲跟在他身边,“殿下,南王公的话……”
“不可信。”戎鸩斩钉截铁道,“派人去找七妹妹,盯着南王公府,有动静立刻来报。”
皇女府的秘道直通城外,刀环留畅通自如,苦了薄夙一路弯着腰从里面走出来。
薄夙揉了揉僵硬的腰,刀环留环顾四周,说道:“戎缺危竟然修了这么条秘道在府中,真是条狡猾的鬣狗!”
薄夙纠正道:“是猎豹。”
多年前,翊国民间便有戎缺危是一条蛰伏林中,伺机而动的猎豹传言。这些传言对于当时戎缺危的处境来说并不好,放在现在,薄夙却认为这不失为赞美之词。
刀环留忽然好奇,“翊国大败宸国,你的父皇也死在那场战役中,你不恨吗?不想杀了翊朝的所有人吗?”
要是恨,为何不趁机杀了翊朝的人?甘愿沦落在此做阶下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