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在大质听来,算是谦逊之词,对于斯里修,那便是明晃晃的炫耀。
七皇女是什么人?十个薄夙也配不上!!还妄谈走运?若非翊君昏了头,他斯里修都比一介阶下囚配当七皇女的驸马!
斯里修猛然被自己的想法怔住,他是斯图纳的二王子,这次出北疆是来替大王兄提亲的,他怎么能对将来的王嫂生出这般龌蹉心思?斯里修倏地从木板床上翻起身,这一动静招来陆一不满,只听整个客栈传来一声吼:
“干你老娘!不睡给老子滚出去!”
陆一无比烦躁地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背对斯里修,斯里修抹了把脑门上不存在的冷汗,一把扯来自己的外衣,靴子反穿着出了门。这个客栈小,每间客房提供的被褥和枕头不多,青鸾走时带走了这个房间唯一的枕头,斯里修抽走了他们当枕头的外衣,陆一的脑袋猛地砸在邦硬的床板上,他怒骂一句:“操|他娘!”
皇女府穷得要饭了?住这么个狗窝!!
本想远在上京的浩汤和陆长风能与翊朝皇室周旋下去,请他们出面让戎缺危放他一马,可刀环留都在她手上了,上京城的杀手不出所料也死绝了。他越想越气恼,当初守株待兔等刀环留来齐悦庄一块儿杀了,也不会酿成如今大祸。
刀环留不从中撺掇,他定然不会违背与戎缺危的君子约定,派人去上京城刺杀她,他娘的,偷鸡不成蚀把米!谁他奶奶的能想到,当年请他打造兵家道人机关的翊国皇室会是戎缺危?!
他祖宗十八代!哪有那么多谁能想到?
他算是栽到这儿了!
上马坡往来商船众多,停在这里歇脚的客商更是多的挤不下,他们不得不两三人挤在一张床上,极其狭窄,翻一个身都须和身旁的人背贴背,戎缺危和青鸾在外都是睡在一起,主仆二人躺在床上没一会儿便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薄夙和大质这边,他们从挝尔村讲到斯图纳,再讲到中原,眼瞅着天边泛起鱼肚白,阿蛮翻了一个身缩进薄夙怀里,薄夙拍了拍他的后背,掖好悬空的被褥。薄夙白日睡的时辰久,睡意全无,大质则对他很感兴趣,他很想见识一下这个在上京城闹得满城风雨,最后还能在戎缺危手下活着的驸马到底有何不同?
“薄公子对斯图纳有何高见?”
“高原天堑横阻,寒气笼罩北疆,小农尚且不够自足,若兴畜牧,开贸易之路,或许能解斯图纳困境。”
“哦?”大质道:“养牲畜,开商路。我倒从未想过广开商路,中原官府对外邦商品多加抵制,即便斯图纳有意,中原四国也不会接纳,如此何解?”
薄夙长叹一声,“那便只能开战了。”
大质笑笑,单于亦是这般想,他打算今年入秋前征服北疆大小部落,整合分散的疆土,休养生息三年,然后率兵南下。征服整个北疆不是易事,翊朝的熊虎师还驻扎在关隘,对他们虎视眈眈,单于派使者出北疆,便是来求取翊国的一位公主,换取两国短暂的和平。
他道:“薄公子以为浩东齐、楚国力如何?”
薄夙道:“浩东疆域辽阔,土壤肥沃,人口多数,单论国力,其余三国不足为比较。且齐、楚人杰地灵,才子济济,长江为阻,不可小觑。”
大质与他见识相同,即便没有宸国,斯图纳挥师南下,浩东两国连横,也能将斯图纳大军挡在长江彼岸,他们士兵驰骋广阔平坦的草原、大漠,水战更是大难。
大质与薄夙畅谈一夜,更多是大质问,薄夙不急不缓的答。不论大质谈到何等难题,薄夙都能讲上一二,尤其是山川地理,随口提一句,他都能对答上,无一错漏。
薄夙生在宸国宫廷,十九年未踏出过宸国疆域,却能对天下地理如此熟悉,当真奇人!难怪戎缺危不舍得杀他,大质也起来惜才的心思,倘若这人生在斯图纳,那么斯图纳五十年内必能走出北疆。
天刚蒙蒙亮,戎缺危便醒了。隔壁若有若无的轻声细语在她耳边讲了一夜,天亮了也不停歇。她去早市买了热腾腾的早点,给薄夙捎了一壶热豆浆,想了想,丢出几个铜板多买了一壶。
她昨夜梦到薄夙趴在她耳边,搂着她的脖子哭他伤口疼,心疼得戎缺危一醒来就赶着趟儿一早去买给他早点。
戎缺危自认为她待薄夙还算不错,她若是好色之徒,以薄夙的皮囊,若是个能生养的,只怕是成亲一月不到,孩子都怀上了。如今翊朝的长公主,她府中每个月抬出的男宠尸体,少则三、四具,最多的时候十五、六七具,长公主骄纵淫靡,府里的驸马换了一个又一个,戎缺危新婚那日,长公主还不远万里派人送了一些折磨男子的玩意儿给她当新婚贺礼。
不过,那些东西都被她扔到库房里,一眼没看。
回到房中,青鸾已经取来了从上京传来的密信,青鸾将纸条递给她,“公子,是五皇子的消息。”戎缺危一听到这个名字下意识地蹙眉。
纸条展开,她一愣,将薄薄的纸片攥在手心。
戎鸩把捉到的江陆门刺客全斩首了。
戎缺危头疼,“他疯了?”
青鸾也觉得五皇子约莫是疯了。
在翊国,腊月和正月是断屠月,所有待处斩罪犯皆延后处斩,官员更是只能秋后问斩。戎缺危胡来惯了,当街杀人便杀了,恶名在外,她无所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