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戎鸩。即便没有戎缺危阵营的官员参他一本，太后那老妖婆断然不会让他在立储的节骨眼上安生。

戎缺危手心里全是冷汗，出了上京她便没有退路，她只能走下去。

戎鸩却在唾手可得储位时作死！

哪怕他派兵来追，哪怕他请求翊君治戎缺危一个欺君之罪……偏在关键处和太后作对。

戎缺危倒抽一口凉气，恢复理智，“夫人身边还有人活着？”

青鸾道：“还活着一个贴身侍女。”

戎缺危揉皱掌心的纸条，下定决心般，咬牙冷静道：“让她给夫人一个痛快。”

“公子！”青鸾闻言失了分寸。戎缺危抬手打断她要说的话，“我想留她一命，待我回上京定夺。”她看待张氏，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奶娘。戎缺危把她当做母亲来尽孝，是以皇女府只剩一副空壳她都不知道，她道：“因为夫人的背叛，两年前宸丈原死了数万将士，如今就用她的血，来保佑万千将士保卫的翊国江山和皇室正统！”

自从夫人挪用皇女府的第一笔银子起，她就欠了一笔债，那些堆积如山的财富不管她用在了哪里，都足够买下她的性命。戎缺危要让太后知道，她还活着。倘若她还觊觎翊朝的江山，她就必须留着五皇子，保着五皇子！

直到戎缺危死，她才有机会篡位！

“笃笃——”薄夙洗漱完，穿戴整齐便来戎缺危的房前叩门。

房中安静了些许时刻，他静静地等着。

戎缺危同青鸾低声吩咐了几句，才去打开房门。青鸾拿上其他人的早点，在门前朝薄夙虚抱了一下拳头，算是拿他当主子行了一礼。薄夙瞧她眼眶红了一圈，像是被戎缺危训过。

戎缺危身姿豪迈的坐着，男子装扮在她身上，真瞧不出半点女气，英姿飒爽。薄夙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脸色，虽然神色如常，可下意识紧抿的唇瓣，暴露了她在担忧。

薄夙没有戎缺危那么多探子，也没有斯图纳天师的三大楼，唯一的亲信太监还被张氏抓了起来，成亲第一晚被戎缺危杀了。他无从得知上京城发生了什么。细细想来，约莫就两种可能，五皇子要篡位了，或是太后要篡位了。后者可能性较大。

戎鸩虽行为张狂，心底还是个尊礼法的。不然薄夙进皇女府也不会那般顺利。

在薄夙看来，翊国朝局复杂，粗略分为三党，五皇子，七皇女还有太后。翊朝人许是认为，南王公是贞太后母家，南王公一党扶持五皇子，认为太后便认可五皇子。实则不然，太后年轻，母家强盛，皇子皇女能堪大用的也不过二人而已。除掉这二人，翊朝的江山让她王家来坐，更合她心意。

戎缺危摆好桌上早点，将那壶豆浆放到薄夙手边，看他心不在焉的样子，戎缺危问道：“驸马还在回味这一路的九死一生？”

“殿下取笑了，臣害怕还来不及。没有殿下在身边，臣昨晚都不敢入睡。”薄夙不当乖绵羊了，又说起了冠冕堂皇的话。

戎缺危道：“和天师谈天说地，忘乎所以了，开始说胡话糊弄我？皇女府的每个夜晚，我哪个晚上睡在你身边？不见你睡不着。”

薄夙坐下来，道：“挝尔村的每个夜，殿下都在身边。”他开头的话确有忽悠戎缺危的意思，但这句话出自真心。

戎缺危夹一个笼饼给他，“哦，我不记得了。”

翊国寻常百姓的早点多是豆花儿、油条和稀粥之类的，翊国高山丘陵地形多，地势崎岖，因此百姓多种稻、黍，像麦、粟这样的作物多出现在宸国和齐国，翊国面食少有，除了皇宫和一些富贵人家，薄夙来翊国半年，几乎未见过笼饼。而桌上的早点中，就有笼饼。

薄夙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着手边装满豆浆的葫芦，他记得青鸾走时手里也有一只这样的葫芦，那只是给阿蛮的，这只是戎缺危特意留给他的。

薄夙也不知道方才想说的话飘到了哪里，他接过笼饼咬了一口。肉沫的香味配上冬笋的清甜，加上翊国人少不了的辛辣调料，比宸国的口味更重，不过也可口，别样的滋味。

戎缺危表现得不那么想同他回忆往昔，薄夙托着一边侧脸，心情不错地问道：“殿下怎么知道，环留死前内力尽失？”环留死的时候，戎缺危年纪尚小，不可能跑去浩东那么远的地方，亲眼看到他的尸体。这么多年过去，那尸体腐化得只剩一具白骨，如何看出死前是怎样的？

戎缺危三两口吃完笼饼，擦了擦嘴，摊手道：“猜的。”

没错，她猜的。

陆一在浩东的住宅记在齐国一个宦官名下，戎缺危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查到这条线索，命手下的人将那住宅翻了个底朝天。兵家道人机关秘籍呈上她桌案，她立刻便想到了为皇女府打造兵家道人机关的陆一。

随口说了三两句暧昧的话，陆一一股脑全招了。戎缺危本想他不招，便和刀留一块斩了，没想到却出奇的容易。

薄夙沉默了一会儿，也是，她做事毫不讲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