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越站在一旁，压低声音提醒：“别一下子太靠近水面边缘，1623有主动接触的记录。出击反应……不算完全可控。”

“怕啥。”连朝栖嘴角一歪，从兜里摸出颗口香糖剥开，慢吞吞塞进嘴里，“要是真想弄死我，它在副本里那会儿早下手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替自己找点心理安慰。但咀嚼的频率稍快了一些，他自己没察觉。

眼前这片水域太静了，水清得仿佛不该属于现实，漂浮在其中的1623几乎一动不动，像是悬挂在时间之外的存在。

连朝栖咽口香糖的甜味，缓了口气。

虽然是他带出来的。

但那毕竟是个吃过人的怪物啊。

就算现在漂着不动，哪怕看起来脆弱无害……可只要换个场景，换种情境，它能做的事远比睁开眼看你更复杂得多。

“我真是命够大。”他低声嘀咕。

裴言衡站在上层的观察窗后，像是在看一场早就设定好剧本的实验演出。

齐敏坐在终端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脑波，呼吸，反应延迟，数据一项项更新。

房间里除了轻微的电流声，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透明水体下方的那个人影，以及那个人影面前的连朝栖。

像是一群穿着白大褂的捕猎者，静静等着老鼠踏上诱饵点。

水面依旧一动不动，像一片玻璃镜湖。

那条白鲛人，正漂浮在水族箱的最下面，像是一条死鱼，修长的发丝像雾气般散开，随着水流轻轻游移。他的眼睛闭着，皮肤几乎透明，S07的红色纹身异常刺眼，呼吸绵长，像是在深海的某处陷入了无边梦境。

连朝栖靠近观察护栏，仰头望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他能听见我说话吗？”

“我们无法确认。”齐敏低头答道，“不过你开口时，他的脑波频段会有波动。”

“懂了。”连朝栖叹了口气，把嘴里的口香糖从舌尖卷回纸巾，包好后往兜里一塞，“那我就假装他能听吧，反正我这人自言自语能力也不弱。”

他趴在护栏上往下看，心跳加快了一些。

“嗨。”

没有回应。

“我猜你现在可能不太想搭理我。”他耸了耸肩，语速慢下来，“不过我得说一句，今天食堂的糖醋排骨居然用酸梅酱做的，哎，意外地不错。”

水面仍然平静。

但就在他话音落下之后，漂浮的白发轻轻晃了一下，不大。

“你要是情绪不好，就动一下。”连朝栖换了个姿势，手肘搭在护栏上，“你现在这状态吧，说实话，就跟仓库里落灰的那种破娃娃一样。”

水体突兀地泛起一圈细小波纹，几乎难以察觉。

但紧接着，鲛人的尾部缓慢地，轻微地摆动了一下。

观察区内齐敏的手指停顿片刻，立刻记录：“尾鳍主动轻微摆动，时间标记——09:42。”

连朝栖没有抬头，话却更顺了：“你是不是还没吃饭？你现在这状态，要是我那店里来客人看到，估计还能吃顿免费的。”

他顿了顿，又低声笑了笑：

“不过也不能怪你。你们鲛人，不是群居的吗？被关在这种地方，没人说话，也没有没声音……就跟人被扔进没有坐标的空间差不多。”

水面猛地荡开一圈涟漪。

白鲛人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过于明亮的眼睛，瞳色猩红，却透着异常的澄澈。他只是看着连朝栖，没有靠近，也没有发出声音。

但那一瞬间，连朝栖心里像是被什么锋利又冰凉的东西割了一下，整个人从内而外泛起一层不安。

他喉咙动了动，呼吸几乎止住。

下一秒，白鲛人开始缓缓向连朝栖的方向游来，动作安静，却极其迅速。

他贴着玻璃停下，一动不动地凝视着连朝栖。那眼神像是在辨认，又像是在确认。

“……你还记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