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来。
也许是:
你,不走。
之后的七天,连朝栖不被允许接近1623,
第八天,研究所内的气压仿佛下降了一个单位。
空气闷沉,走廊里难得地连工作人员的脚步声都压低了几分。保温层中的水族舱依旧平静透明,像一块完美的装饰构件,藏在地下最核心的那道厚墙后。
但那东西已经开始出问题了。
1623不再靠近玻璃。
不再模仿语言。
不再游动。
连朝栖站在观察室外,他可以来这里看工作人员工作,但是却不能接触1623。
“你们确定要这样干?”他转头看向站在控制台前的裴言衡,
“这是为了验证依附反应的下限。”裴言衡不带感情色彩地说道,“你应该明白,在科研机构里,每一项突破都需要代价。”
“你他妈是不是听不懂人话?”连朝栖笑了下,嗓音干哑,“我不是你们研究材料里编号的一串数据,我是人。他也是。”
“1623不是人。”裴言衡抬眼,“他是个体,但不具备完整伦理人格,语言表达只是模仿,而模仿源就是你。”
“那你还他妈模仿你小时候学说话的样子,是不是也不算人?”
“连朝栖。”齐敏开口,声音很轻,“你该冷静一点。”
“我现在已经很冷静了。”他声音低下去,眼神却没半分平静,“因为我站在这,看着你们一步步把他逼疯,还不能做什么。”
一段时间不见,隔着玻璃,1623仍旧漂在水中,身形几近沉底,长发浮在身下像翻卷的白线。他的眼睛睁着,但不再聚焦任何方向。
监测数据传来。
呼吸间隔延长,尾鳍神经反射消失,语言模仿频率降至零。
连朝栖坐在休息区,整个人窝在沙发角落里,手机翻着屏幕,动作机械。
“你不打算再去看看他?”程越站在门口,语气里透着点迟疑,“你这两天都没说一句话了。”
“我去了能有用吗?”连朝栖反问,嗓音几乎没起伏,“他们不让我进去,连声音都切断了。我还能爬水管潜进去?”
“如果你真做了,也不奇怪。”
“我做了就真成他唯一了。他出事就全赖我。”
程越没接话,沉默了一会儿,把一份文件递过去。
“你看看这个,你可以去见他了。”
那是一份紧急干预建议草案。
建议重启接触计划,缓解1623异常情绪波动。实验伦理组附议,认为当前精神负荷已超耐限。
连朝栖看着那一行字,没说话。
他只是慢慢站起来,转头看向水族舱方向。
“他现在能听见我吗?”
“没有声音设备开通,但——”程越顿了下,“你可以试试,你得抓紧时间。”
五分钟后,连朝栖站在玻璃前,望着水下那道几近沉没的白影。
“我在这儿。”
现在的声音透不进水箱,但他还是说了。
“你听不到没关系,我不是真的靠声音跟你说话的,对吧?”
水下,1623没有回应。
连朝栖咬了咬牙,贴近玻璃,几乎是轻声呓语:“你只要还听得见我在,就我理我一下,好不好?”
他顿了一秒,轻轻地用指节敲了两下玻璃。
“咚。”
“咚。”
回应他的是——
一片死寂。
然后,忽然间,水面起了一圈极轻的纹动。
1623的手,缓缓伸了出来,贴上玻璃内壁。
五指摊开,指尖苍白,发丝散落在他额前,他仿佛要贴着玻璃靠近,却没力气了。
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但连朝栖读懂了口型。
那是他自己的名字——
“连朝栖。”
连朝栖的房门没有锁,但他清楚,比锁更有效的是那台全天候监控的摄像头,还有楼层外驻的两名武装巡逻员。
那次见面之后,他就被监视起来了,他已经三周没见到1623了。
连朝栖一度试图硬闯观察区,结果还没靠近电梯门,就被研究所主控层以非授权行为原路劝回,还顺便附赠了一封措辞客气但毫不含糊的提醒:请配合当前阶段隔离管理。
他窝在房间角落,百无聊赖地盯着天花板发呆,眼神像刚出锅的煎鱼,还是糊的那种。
“我算是看明白了,”他咬着手里一根护士投喂的碎碎冰,自言自语,“被他们当成引子用完了,现在就开始冷处理,我可真是科研界的一次物品。”
说这话的时候,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连先生,请签收您的调动通知及入职资料。”
一个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将一沓表格递进来,态度恭敬到近乎尴尬。
连朝栖低头一看,是员工登记表,合同确认页,还有一本厚厚的《安全行为手册》。
封面上赫然印着七个字:特殊控制局科研联动单位内部通用规章。
“……还真是合规的大的公司啊”他翻了两页,笑了一下,“你们这招录流程是倒着走的吧?先试用,再培训?”
工作人员干笑两声:“上层为您做了岗位调整,现在您已被临时划归特殊控制局联动模块D区,具体职责待入岗说明。另,请您今晚前前往新办公区域完成培训和健康备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