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昧背上一寒,出声道:“喂——”
这声呼喊起了点作用,沈昧看见那双漂亮却异色的眼睛半眯着,眼睛里闪过迷茫,似乎是迷惑自己为什么在这里。手上的雪落忽然掉落,“哐啷”清脆一声,顾暄跌坐在地,抱着头,整个身子在细细地颤抖。
沈昧心想这人真是走火入魔了,他忍着身上的痛楚准备艰难起身,同时不忘道:“喂,你冷静一下……默念清心决……”
顾暄仍是在抖,沈昧担心他一下子暴起再次失去理智,打算半撑着身体往他那边爬过去。
觉察到他的行为,顾暄厉声道:“你别过来——”
再一次被那双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睛盯着,沈昧一不留神又倒地了。寒意缓缓爬上来,他妥协道:“行吧,我不过去,你先冷静一下。”
顾暄盯着他,手上却慢慢拿起了雪落。正当沈昧努力思考如何逃命时,握在剑柄的手移了移,忽然握在剑身上,于是几秒后,血慢慢沿着银白的剑身流下,汇成一滩。
似是感觉到手上的痛,顾暄低头看了看,复而又抬头,眼睛里的颜色淡了很多,迷茫再一次占据了眼睛里的位置。他的目光在沈昧身上短暂停留,又撇开了。然后沈昧看见他身子晃了晃,整个人往后倒。
听见烟花声时云谨正在大厅里听王仁滔滔不绝地讲那些“庸医”的行径,听到烟花声后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心道这是什么声音。李无逍匆匆赶来,下颔线紧绷,一副紧张模样,道:“是郊外,顾暄和沈昧的!”
云谨骤然起身,一不留神撞翻了案桌上的茶水,快步往外走去。
湘城上空不设结界,云谨救人心急,便御剑飞了过去。不会御剑那几人则骑马过去。
云谨到时,草堂外一片狼藉。草堂塌了半边,一身红衣的沈昧躺在地上,见他来了无力地点点头,指了指不远处一个身影。
云谨把目光放远,呼吸一顿。
顾暄今天穿了一身青衫出去,出门前自己还嘱咐他小心些。此时他青衫破烂,大半张脸都是血迹,有的已经凝成了紫红色血块,以他左手为中心的地方漫着一滩血。顾暄双眼紧闭地躺在那儿,好像被世界上所有人抛弃了一样。
再远一些,一个人躺在地上,已经死了。
云谨哆嗦着将手伸向顾暄颈侧的脉搏,生怕摸不到脉搏,摸到那里仍是跳动着时绷着的心神稍稍松了些。
他小心地把顾暄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喂他吃了一枚保命的护心丹,再点了左手上几处穴位限制血液流动,自己撕下那兰花白袍的袖子给他包扎伤口。
平日最是讲究风度体面的人此时也会不耐,他头一次痛恨这衣服面料这么好,废了老大劲才撕下一截布。又或者是他本身就慌乱。
包扎好伤口后,云谨抱着他远离了那块血迹斑斑的地方,将他平放在另一处平地上,然后起身去察看沈昧的伤势。
被喂了一枚丹药后,沈昧借他的力坐起来,咳出几口淤血,道:“顾暄刚才走火入魔了。”随即他把刚才的情形详细地说了一遍。
云谨神色一僵,然后脸上被一种凝重的神色取代了。他听到“异色的眼睛”时微微瞪大了眼睛,待听完整件事情后,他沉默片刻,道:“这件事我知道了,之后我会汇报师父和师兄。沈师弟的伤……”
那张姣好的面容浮现一丝犹豫之色,他继续道:“小师弟刚才有没有伤着你?”
沈昧当他是怕顾暄伤着自己而愧疚,摇摇头,道:“他没伤我,后面心神不定时他通过自伤来清醒,手上那道伤口就是。”
云谨点点头,目光跟他的目光对视上,沈昧这才发现云谨的眼睛很黑,像两潭看不见底的池水,不笑的时候没有平日好相处的感觉了。云谨道:“还有一件事,烦请沈师弟先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其他同门。”
对上那双深如寒潭的眼睛,沈昧不自觉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