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暄默认这是实话了,从小到大他听到过很多类似的话。那双眼睛确实漂亮,眼尾天生微微上挑,却无凌人之意;一双黑沉沉的眸子无端让人想起宣纸上那点墨,纯粹到极致;眼珠轻轻转动时如湖面上那点浅浅的涟漪,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水是眼波横”。
他笑起来时,眼尾往上的弧度更大,眼睛像被扰了清净的波光粼粼的湖面,仿佛也泛着细碎的光。
顾暄闻言,那双眼睛弯了弯,毫不谦虚道:“从小到大,很多人都这么说。”
姜朗看着他的笑容愣神了片刻,旋即轻咳一声,移开了些视线,道:“他们所言不假。”
一场戏看下来,大家都醉得差不多。桃花酒一开始喝没感觉,甚至产生了一种“不过如此”的错觉。等一群人喝了几壶后,酒意慢慢沿着四肢散开,整个人就像泡在酒水里一般慵懒。
文信侯的家仆得了夫人的命令早早候在外边,待宴会散了之后进来说了几句吉祥话,接着要把醉过去的文信侯扶出去。
谢承礼不像文信侯一样醉倒,虽然他看东西都是重影的,一个顾暄看成两个,连姜朗也变成了五只手的奇人,但他自诩比需要人扶着出去的文信侯酒量好。
看到文信侯被扶出去,他哈哈大笑,指了指文信侯,道:“出息啊。”
以为进入梦乡的文信侯听了这句居然还能凭借本能地反驳:“我有夫人关心,你有吗?”
谢承礼目瞪口呆,“我靠。”
林炀早不知道跑哪个旮旯去了,姜朗也起身告辞了。原先他想问顾暄等下的安排如何,见顾暄半支着脑袋还算清醒,怕他跟谢承礼还有话说,便不打扰了。
谢承礼等着醉华亭的人给他送醒酒汤,在等待过程中提议要不要来一局。顾暄侧头看了看都快睡过去的信王,“别了王爷,你现在分得清一和二吗?”
“呵呵,那是自然。”谢承礼直着眼睛看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还记得你生日我送你那张票子吗?以后你就是醉华亭的贵客了。那张票子老有用了,比如现在天色很晚了,你就可以留宿醉华亭,还是最好的房间,天字号房……”
说着说着,他的头一点一点的,快要睡过去了。顾暄托着自己那张发烫的脸蛋,哭笑不得:“我的天,王爷您出手也太阔绰了……还醒着吗?”
谢承礼没有应声,趴在紫檀桌上,一动不动,看来是醉过去了。望江楼那个看着精明的望江楼萧代理掌柜变成了醉华亭的萧掌柜,听说是谢承礼挖望江楼主的墙角。
萧掌柜叫人端来醒酒汤,见到房中的顾暄,恭敬行礼:“二公子。”
顾暄看完侍女将醒酒汤喂给谢承礼,这才准备起身。没想到那酒的后劲十足,他一个没站稳差点扑地。
萧掌柜担忧道:“二公子是王爷吩咐的贵客,王爷嘱咐我们好生招待二公子。天色已晚,行路也要一段时间,二公子不如留宿醉华亭?”
这桃花酒的威力比顾暄想象中还要大,他揉了揉眉心,想起谢承礼给他那张透着金钱味道的票子,心想来都来了,不如享受一下再回去,便欣然应允。
只是没想到不走运,栽阴沟里了。
萧掌柜果然给他挑了一间上等客房,醉华亭原本不是旅馆,鉴于信王和友人有时醉酒会留宿于此,慢慢的醉华亭也就可以过夜。
顾暄想洗个澡再睡,奈何往床上一躺,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大概过了一盏茶时间,有人轻轻敲门,一道年轻男音响起:“二公子,萧掌柜让我给您送茶。”
敲了几声都没人应,那人大着胆子推门而入,看见顾暄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那人放下茶盏,往他那边凑了凑。灯光暖意下,顾暄的脸如白玉一般干净、不谙世事。
他轻声叫了几声顾暄的名字,顾暄没有应答。那人返回去锁好门,又回到床边,哆嗦着伸手去碰顾暄的腰带,他一边做着这个动作一边道歉道:“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住了……要怨你就怨……去吧。”
那个人名在他的口里滚了一圈,含糊得很,很快消散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