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暄实际上被半禁足了,每天除了在院子里练剑,就是抱着琵琶弹一些不成曲调的小曲,反正十个中有九个半不在调上的。
见这群人还没有放他出去的意思,他怒了,心生一计,尝试用内力弹琵琶。
他就不信这群人还能容忍他继续扰民下去,不过这里他以为的扰民单纯是声音大的事情,无关乎好不好听。
这活讲究技术,一不留神弦会断。顾暄又花了两天熟悉内力的收放自如,第三天开始用内力弹奏小曲。
这可要命了,原先琵琶声大概在梅轩附近,浸了二重境上境内力的乐声范围一下子扩大,几乎涵盖整个内院,隐隐有向外院扩散的趋势。
刚开始还有人以为是清心音,以为是哪位长老学有所成,没想到细听了一耳朵,起了和“清心音”相反的功效。
不到一个上午,司管云庄纪律的长老就接到了十来封投诉信,信的内容五花八门,大致意思不外乎是琵琶声难听,“扰人心神”“百年难得一闻”“长久闻之唯恐走火入魔”“弟子愿自割双耳”等等。
长老无奈之下,敲响了月轩的门,把这十来封投诉信拍到装死的奚连面前,木然道:“教不严,师之惰。你的徒弟你管管。”
奚连:……
顾暄正琢磨着自创什么小曲,这些人才会把他放出去,就感觉到一道风裹着东西滚过来。他一闪,慢了些,被一片叶子轻轻打了一下头。
顾暄放下琵琶,捻起那片叶子,抬头时看见一袭青衫的奚连坐在墙头上,曲起一条腿,满脸沧桑,道:“逆徒,投诉你的人排着队找上为师了。”
顾暄一骨碌站起身,不忘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满心只剩下能出去了,问:“师父,我能出去了是不?”
奚连反问:“你出去要干嘛?”
顾暄一愣,先前觉着被拘束时一心想着出去,真的摸到了出去的门口又不知为了什么要出去。他坦然道:“不知道,先前被关着只想出去,能出去了再想出去要干什么吧。”
奚连笑了:“有道是‘谋定而后动’,你是反着来啊。”
顾暄挪到墙头下,仰头看着师父没个正经样坐在上面,道:“正着来反着来又咋了?世人狭隘,只知道正着来是对的。实际上很多事情做了才发现为什么要做。”
他感觉到有东西在拘束着自己,所以他要出去,并不是因为出去要干啥。或许出去了,他就找到出去要干啥的答案了。
奚连心神一动,没料想他会这样说。他收回那条腿,轻轻一跃落到地上,道:“出去也行,别乱跑。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问,比如中了什么毒,比如姜家送的安神香为什么出了问题。”
顾暄点头,直觉奚连接下来要跟他说的东西很重要。
奚连走在前头,往那棵没开花的梅树下走,他一边走一边道:“我猜没几个人跟你说这些事,你大师兄姓谢,那什么王爷太子就更不用说了。云谨和柳无喧是受了…是不方便跟你说。”
顾暄还是有点身为弟子的本分的,先一步给师父倒好茶水,做好了洗耳恭听的准备。
奚连将茶递到唇边,却抬眼看着他,问:“在习武一道上,众人提起天才总说十七岁踏入二重境中境的太子。你方十六岁就二重境上境,进境之快不可思议,阿暄,你心底里就没有疑问吗?”
怎么可能没有疑问?先前经脉被封住,取剑时无意间撞开了那道桎梏,至此开脉。不到两年间从开脉到二重境上境,说出去都会被说是做梦的程度。
还有他每次一到关键时刻就昏过去,醒来时不是已经拜师师父门下,就是打败了对面的反派,他再呆也该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劲了。
只见这厮深沉思考片刻,道:“就不能是我天资卓绝吗?”
奚连好不容易正经下来,徒弟却不正经了,被一口茶水呛到。
顾暄:“诶师父别喝那么急啊。”
奚连将剩下半盏茶水咽了下去,当是平心静气了,他道:“虽然很多人说古书上的先天玄脉不可信,但你的确是先天玄脉,先天玄脉被称作承天道而生的气运之子,修炼上比别人事半功倍。”
顾暄手一抖,脸差点滑了下去,他怀疑道:“师父您是不是话本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