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大没小。我一般不看话本,我是写话本的。”奚连一弹指,一道风就打在徒弟的额角上,“贵妃在试探你。那份安神香无毒,虽然短时间内让人有些上瘾,但一般人停用一段时间后没什么的。但是,你原先就中毒了,安神香将你的毒激发了而已。”
安神香是半年前开始用的,照这么说他身体在半年之前就中毒了。况且,贵妃怎么知道他中毒了?送他这样一份烫手的礼物,真不怕皇帝和东平王追究起来?
顾暄不自觉摸了摸衣衫下的黑玉坠子,原本冰凉的坠子被他的体温捂热了。他定了定神,问:“我爹知道我中毒的事吗?我是说以前。”
在半年之前甚至更久就中的毒,他猜应该是还在东临城那会。离开东临城后,几次受伤都有医师在,况且同门守在一旁,断不可能中毒这么久还没发现的。只能是在他离开东临城前就中毒了。
那王爷知道吗?他进境如此快,是否和这种毒有关?还有那被封住的经脉,也和这个有关吗?
奚连点点头,“你这毒在很久之前就中了,只是没办法彻底去除,忌讳又多。随着年岁增长,中毒迹象越来越明显,中毒者会失去心智。王爷几年前托我封住你的经脉,就是怕你毒发的时候伤己伤人。还有一点,毒素会使你的经脉与常人有异,再加上你是先天玄脉,在修炼上可以说是锦上添花了。”
很久以前……顾暄想到九岁那年他生了场大病,差点去老祖宗那儿报道,醒来后九岁前的记忆忘得一干二净,好似一场雪盖住另一场雪的痕迹。王爷在他病愈后特地去灵隐寺求了一枚坠子,这坠子至今还挂在他脖子上。
顾暄半眯着眼,仔细打量着那袭青衫,某处记忆碎片被触及,他下意识道:“师父,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
九岁他被一伙贼人袭击,受伤后烧得迷迷糊糊,除去父兄的絮语,他只记得一个如冷泉般的年轻声音。他第一次听见这陌生声音,费力掀开眼皮子,想看看哪家的医师这么年轻敢出来行医,还是来王府。
但他半阖着眼,只看见一片青衫,落在药味厚重的房间里格外显眼,就像破土里生出来的一片绿叶,带着夏日葱茏的生机。
但现在已经是秋末了。
奚连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打了个响指,道:“是,你九岁那年大病一场,寻遍医师无果,是我向王爷毛遂自荐的。”
顾暄的思维从一件事跳到另一件事,一时有些呆愣,道:“我们这么早就见过面了……所以这就是我爹说的你救了我?”
“是。”奚连点头,“姜家那边的试探,无非是贵妃的意思。这事挑不出什么毛病的,因为没中过毒的人用了那安神香没事。”
顾暄原本想问为啥奚连救了他,反而坚持让他拜师云庄,乍一看还以为欠人情的是奚连。听到奚连的话,他的思绪又飘到那盒安神香上,问:“贵妃想试探我什么?”
贵妃确认他中了这种毒,有什么好处?
奚连道:“宫闱秘事,我一个外姓人不得而知。”
顾暄又问:“那师父您能讲讲我中的这种毒吗?”
“现在可能还不是时候。当时我们翻遍了医书也找不到相关记载,只能退而求其次封住你的经脉。”
“那为什么您要我拜师云庄呢?当初不是封住了我的经脉吗?”
奚连看了他一眼,放下手中那个早没了茶水的茶盏,平静道:“你还不知道王府平时给你寄的药茶,是用来升境和稳固境界的吧?你未开脉前喝了几年药茶,所以一开脉就有了一重境的基础。王爷当时主张封住你的经脉,不是想让你一辈子不能习武以绝后患,而是十五岁以前你很容易被这种毒影响。”
“至于拜师云庄,一部分也是我的想法,一方面是你的天赋确实不错。你父亲本想让被封住经脉的你在东临城里快快乐乐过完这一生,到头来他给你的药茶不还是巩固境界的?”
话到末尾,他的语气有种说不清的讽刺,顾暄却觉得里面还掺杂着点……难受?感慨?怜悯?
顾暄感觉被几口天外飞来的大钟砸中,一时间砸得他头晕眼花,太多的东西要消化了。他问:“既然毒发会失去心智,让我习武,日后毒发不是更麻烦吗?”
“好问题,徒儿。”奚连抛出另一个重磅消息,“因为不习武结局可能更差,这种毒在失去心智后会产生类似强行升境的效果,你不开脉习武,毒发后会被震碎经脉,和废人差不多。你认真习武说不定日后随着境界提升还可以控制这种毒。”
顾暄:“……”
合着横竖都是死是吧?
等等,产生强行升境的效果?难不成他前几次莫名其妙的经历,醒来后所有人都说他干了干了啥结果自己一无所知,感情那是他毒发了啊!